第26章
權力的對碰
在哈夫克頂級的醫療資源支持下,林晚晚的腰傷好得很快。
三天靜養期滿,她就被“請”出了醫療室,回到了那個熟悉又令人窒息的辦公室。
一切似乎恢複了原樣。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航天基地井然有序又冰冷肅殺的景象。
哈德森依舊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處理著仿佛永遠也看不完的文件。
偶爾用他那沒什麼起伏的聲線下達命令,內容多半和林晚晚那岌岌可危的工資有關。
但似乎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林晚晚說不清楚。
哈德森還是那個哈德森,扣工資時毫不手軟,派任務時理所當然,嘲諷她時精準毒舌。
可有時,在她因為整理文件彎腰太久,下意識地扶一下後腰時,他會抬眼瞥過來,雖然什麼也沒說。
或者,下午某個時刻,讚恩會走進來,放下一杯溫度剛好的、據說對肌肉恢複有好處的特製營養素飲料,然後默默離開。
哈德森對此從不解釋,林晚晚也識趣地從不問,隻當是資本家偶爾的、廉價的施舍,一邊腹誹一邊喝掉。
她殺過人了。
這個認知在某些獨處的瞬間,還是會像冰冷的蛇一樣竄上她的脊背。
但忙碌(以及時刻擔心被扣工資的焦慮)衝淡了大部分不適。
她開始學著像哈德森那樣,用“那是敵人”。
“他不死我就得死”的邏輯來包裹那晚的記憶,將它壓進心底某個角落,假裝無事發生。
直到這天上午,一條簡短的內部通訊打破了表麵的平靜。
“林晚晚,通知德穆蘭,以及安保、後勤、研發部門主要負責人,半小時後,一號會議室,緊急會議。”
哈德森的目光從平板上抬起,沒什麼溫度地掃過林晚晚,“你也列席,做記錄。”
“是,部長。”
林晚晚心頭一跳。德穆蘭……那個隻聽其名、未見其人的安全總監,哈德森在航天基地最大的對頭。
這麼快就要對上了?
半小時後,一號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長桌兩側涇渭分明。
哈德森坐在主位偏左。
這裡傳統上是基地負責人的位置,但他以“效能監督”名義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挑釁。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墨綠色西裝,姿態放鬆地靠著椅背,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光潔的桌麵。
神情淡漠,仿佛隻是來參加一場普通的例會。
他的對麵,空著。
其他幾個部門負責人已經到場,個個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林晚晚縮在靠牆的輔助記錄席位上,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麵前攤著記錄板,手心卻微微出汗。
會議室的門被無聲地滑開。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林晚晚第一次見到阿娜伊斯·德穆蘭本人。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那一瞬間的衝擊力依然讓她呼吸一滯。
她看起來五十多歲,深灰色的哈夫克高階戰術製服包裹著挺拔而冷硬的身形。
短發灰白,利落得像用刀裁過。
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她的臉,右額,一個冰冷的金屬接口清晰可見,那是Relink腦機的標誌。
而左半邊臉,同樣布滿風霜刻下的紋路,蒼白,憔悴。
但那雙眼睛,銳利如淬火的刀鋒。
她的目光掃過會議室,如同寒流掠過,每個人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她徑直走到哈德森對麵的位置,拉開椅子,坐下。
她沒有看哈德森,也沒有看任何人,隻是將手放在桌麵上,指尖相對。
哈德森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微微抬起眼,看向德穆蘭,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德穆蘭總監,日理萬機,辛苦了。”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德穆蘭終於將目光轉向他,那眼神冰冷。
“哈德森部長召集,不敢怠慢。”
她的聲音是機械的電子音,語氣更顯冰冷。
“直接說事。我的時間,不想浪費在無意義的寒暄上。”
火藥味瞬間彌漫開來。
哈德森似乎毫不在意這份直白的敵意。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依舊從容。
“很好,我也欣賞效率。那麼,直接進入正題。
關於三天前,航天基地核心區及外圍遭受的,有組織、有預謀的武裝襲擊事件。”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其他人,最後落回德穆蘭臉上。
“襲擊造成十七名基地守衛人員傷亡,四台自動防衛單元損毀,黑室服務器被部分引爆,直接經濟損失超過千萬哈夫幣。
更嚴重的是,襲擊發生在基地核心區域,暴徒甚至一度逼近行政辦公區。
這暴露了我們安保係統存在重大漏洞,防衛響應遲緩,預警機製形同虛設。”
他的聲音並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子彈,射向對麵的德穆蘭。
“德穆蘭總監,作為哈夫克全球安全總監,阿薩拉航天基地安全主管,對此,你作何解釋?”
壓力瞬間全部集中到了德穆蘭身上。
幾位部門負責人的頭垂得更低了。
德穆蘭麵不改色,那雙冰冷的眼睛直視著哈德森。
“解釋?”
她的合成音平穩無波。
“襲擊者共計五十三人,其中四十一人擁有基地前工作身份。
被你的《加速計劃》‘優化’、或因無法承受你的壓榨體係而主動或被動離開。
其餘十二人為阿薩拉本地反抗軍成員。
他們熟悉基地至少40%的非核心通道、舊通風管網及三個廢棄哨卡位置。
襲擊時間選在警衛交接班的七分鐘空檔,使用的武器包括從基地黑市流出的製式槍械,以及自製的爆炸物。”
她每說一句,哈德森臉上的淡漠就冷硬一分。
“這不是外敵入侵,哈德森部長。”
德穆蘭身體也微微前傾,與哈德森形成對峙的姿態。
“這是一場內部清算,是你親手點燃的仇恨之火,燒回了我們自己身上。
那些人,不是來攻擊哈夫克,他們是來殺你。”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斬釘截鐵。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林晚晚握著筆的手指有些發僵,她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
德穆蘭知道!她果然知道那些襲擊者的來曆!
而且她直接撕破了那層“外敵襲擊”的遮羞布,將矛頭直指哈德森本人!
【宿主宿主!吵起來了吵起來了!】
係統在她腦海裡小聲驚呼。
【這倆氣場好可怕!德穆蘭這是直接掀桌子了啊!】
林晚晚在心裡瘋狂點頭,又拚命祈禱他們千萬別在這裡動手。
她可是記得,德穆蘭是帶著武裝警衛站在門外的,而哈德森的“獵戶座”親衛肯定也在附近。
這要是擦槍走火……
哈德森沉默了幾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裡沒有溫度,隻有濃濃的嘲諷。
“精彩的分析,德穆蘭女士。
將集團必要的效能優化,曲解為‘壓榨’。
將淘汰不合格、低效員工的正規流程,汙蔑為‘點燃仇恨’。
將自身安保不力的重大失職,歸咎於執行公司政策的上級。”
他搖了搖頭,仿佛在惋惜什麼。
“如果安保部門能將這份揣測內部同仁的‘精力’,用在提升巡邏密度、更新監控網絡、加強人員篩查上。
我想,三天前的悲劇完全可以避免。”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更顯從容,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至於那些襲擊者……馬庫斯,因屢次違紀、玩忽職守被開除。
卡馬爾,自願簽署高風險實驗協議,意外身亡,其家屬已獲得符合規定的撫恤。
至於其他人,離開哈夫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哈夫克不養閒人,更不養廢物。
跟不上速度,自然會被淘汰。
這是市場規律,也是進化法則。”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看向德穆蘭,也看向在場的其他人。
“德穆蘭總監,你,以及你所代表的陳舊安保思維,恰恰是問題所在。
固步自封,人浮於事,將寶貴的資源浪費在無謂的‘人情’和低效的‘慣例’上。
我的《加速計劃》,AI自動化替代,嚴格的效率考核。
正是在清除這些阻礙哈夫克前進的頑疾!
是為了讓集團更高效,更強大,在未來能源競爭中占據絕對優勢!
是為了全體股東和員工的根本利益!”
他語氣激昂,卻依舊條理清晰,每一個論點都似乎站在“集團”、“未來”、“效率”的製高點上。
“而那些因為無法適應新時代、無法達到新標準而離開的人。
他們的怨恨,他們的報複,恰恰證明了舊體係培養出的,是怎樣一批懶惰、脆弱、不知感恩的蛀蟲!
將他們的錯誤歸咎於集團的正確決策,歸咎於推動變革的人,德穆蘭總監,你的立場,我很懷疑。”
林晚晚聽得頭皮發麻。
來了,又來了!哈德森式的詭辯!
明明是他裁員逼得人走投無路聯合反抗軍。
明明是他的政策激化了矛盾,可到了他嘴裡,全都變成了“優化”、“進化”、“為了集團好”。
而那些反抗者,倒成了“懶惰的蛀蟲”、“舊時代的廢物”!
偏偏他那套邏輯聽起來還他媽挺能自圓其說!
德穆蘭放在桌麵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右眼的機械義眼似乎閃過一絲細微的紅光。
“正確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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