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黃瓜條的關心
林晚晚在醫療室度過的第一天,是在昏睡和鎮痛針的效果下迷迷糊糊過去的。
早上八點,醫療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三個穿白大褂的人。
領頭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醫生,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嚴肅,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助手。
老醫生走到林晚晚床前,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又讓她試著活動腰部,問了一堆問題,最後皺著眉頭對助手說了一句什麼。
林晚晚沒聽清,但那個助手連連點頭,小跑著出去了。
十分鐘後,助手推著一輛小車回來,上麵擺滿了各種儀器和藥瓶。
老醫生親自給她做檢查,量血壓,測心率,拍X光,甚至抽了一管血。
林晚晚躺在床上,看著那些儀器,心裡有點發虛。
她上次去醫院還是大學入學體檢,一個老醫生隨便看了看就打發她走了,哪見過這種陣仗。
腰部的拉傷比想象中嚴重,稍微一動就疼得她齜牙咧嘴。
但醫療資源顯然向她這個“部長助理”傾斜了。
用的止痛和促進愈合的藥物都是基地裡最好的,據說通常隻供給高級軍官或執行特殊任務負傷的人員。
“肌肉和軟組織損傷,不算太嚴重,但需要靜養。”
老醫生推了推眼鏡,在病曆上記錄著。
“林小姐,部長特意交代了,用效果最好的方案,確保不留後遺症,儘快恢複。”
林晚晚趴在床上,含糊地“嗯”了一聲,心裡有點怪異的感覺。
哈德森會特意交代這個?大概是怕她這個“還算有用”的助理躺太久,耽誤工作吧。
第一天下午,鎮痛效果減弱,疼痛感變得清晰而持久,像有一把鈍鋸子在腰窩裡慢慢拉。
她正百無聊賴地盯著牆壁上一塊細微的裂縫,數到第一千零三遍時,門被敲響了。
沒等她回應,門就開了。
哈德森走了進來。
他還是穿著那身一絲不苟的墨綠色西裝,身後跟著的親衛讚恩,提了兩個印著哈夫克高級營養品標識的大號禮品袋,放在了病房角落的櫃子上。
“部長?”
林晚晚有些意外,下意識又想撐起身子,立刻被腰部傳來的刺痛勸退,隻好繼續保持著尷尬的趴臥姿勢。
哈德森沒說話,走到床邊,在昨天那把椅子上坐下。
目光落在她臉上。
“恢複得怎麼樣?”他問,語氣平淡。
“還……還行。”林晚晚說,“醫生說再養一天就好了。”
哈德森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掏出平板,開始看文件。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了。
林晚晚躺在那裡,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兩個袋子上飄。
哈德森突然抬起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用下巴點了點讚恩剛才放下的那兩個袋子。“那些,拿著。”
林晚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兩個袋子看起來分量不輕。“部長,這是……?”
“快過期了。”哈德森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放著占地方,你幫忙解決掉。”
林晚晚心裡那點因為“特意交代用藥”和“下班過來”而升起的一絲絲微妙波瀾,瞬間被這六個字拍得粉碎。
合著是清理庫存,拿她當垃圾桶呢!
她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儘管趴著的姿勢讓這個笑容看起來有點扭曲。
“謝謝部長關心。” 心裡已經把“黃瓜條小氣鬼鐵公雞扒皮”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哈德森抬眼看了她一下,沒說話,繼續看文件。
林晚晚在心裡瘋狂辱罵了十分鐘,罵到詞窮,又開始無聊地盯著前麵的牆壁看。
腰還在疼,但比早上好一點。
她看著那兩個紮眼的禮品袋,最終還是沒忍住好奇心,艱難地伸長手臂,夠到了一個袋子,從裡麵掏出一盒包裝精美的營養液。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瓶底的日期。
剛剛生產的,保質期到明年。
林晚晚:“……”
快過期了?
這他媽才生產了不到一個月!距離過期還有一年半!這借口還能更爛一點嗎?!
她捏著那盒營養液,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湧上來,衝淡了些許被當作垃圾桶的惱怒。
她偷偷瞥了一眼哈德森,他依舊低頭看著平板。
他是在……用這種別扭的方式,表達“關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林晚晚自己摁了回去。
得了吧林晚晚,醒醒,他就是單純的東西多了沒處放!
資本家怎麼會真心關心你一個打工仔的死活?別忘了你的工資還被扣了一天呢!
她默默把營養液塞回袋子,繼續趴好,假裝什麼都沒發現。
哈德森在病房裡待了大約四十分鐘。
這期間他接了兩個通訊,都是走到外麵走廊去接的。
隔著門,林晚晚聽不清具體內容,隻能隱約捕捉到他壓低的、帶著冷意的聲線,以及幾個零星的詞。
“處理乾淨”、“後續影響”、“阿薩拉”……氣氛似乎有些凝重。
等他接完電話回來,眉宇間那絲疲憊似乎更深了,但他什麼也沒說,繼續坐著看著平板。
林晚晚更不敢吭聲了,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第二天,哈德森又來了,時間差不多,依然是下班後。
讚恩依舊提著兩個袋子(換了個牌子,但看起來同樣高級),放下,離開。
這次哈德森依舊帶了平板。
他坐下後,很自然地開始處理文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偶爾打字,神情專注。
病房裡隻剩下他指尖輕觸屏幕的細微聲響,以及林晚晚因為長時間趴著一個姿勢而忍不住發出的、極其輕微的抽氣聲。
哈德森從文件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林晚晚立刻屏住呼吸,假裝自己是個沒有痛覺的雕塑。
“啞巴了?疼不會說?”他開口,語氣沒什麼起伏。
“還……還行。”林晚晚乾笑。
哈德森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看平板。過了幾分鐘,他忽然對外麵吩咐了一句。
“讓醫生過來,再給她用一次鎮痛。”
林晚晚怔住。
很快,醫生來了,給她注射了一針副作用更小、效果也相對溫和些的鎮痛劑。
疼痛感逐漸被溫暖的麻木取代,林晚晚舒服地歎了口氣。
林晚晚舒服了,但無聊感再次席卷而來。
哈德森在的時候,她連手機都不敢玩。
倒不是他明令禁止,而是一種莫名的、小動物般的直覺。
在老板麵前玩手機,等於找死。
她怕自己一拿出手機,他就會冷冷來一句“看來是好了,明天可以恢複工作了”,或者更恐怖,直接給她派活。
她隻能繼續盯著前麵的牆壁,或者玩自己的頭發。
或者在腦海裡回憶看過的狗血電視劇劇情,自己給自己編續集。
時間緩慢地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你,”哈德森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林晚晚腦內小劇場的第八集,“是不是除了發呆,就沒別的事可做了?”
林晚晚一個激靈,扭過頭,對上他審視的目光。
他不知何時停下了手裡的工作,正看著她,嘴角似乎有一絲極淡的玩味的弧度。
“我……我在思考。”林晚晚急中生智。
“思考什麼?”
“思考……人生。”她硬著頭皮胡說八道。
哈德森挑了挑眉,那點玩味更明顯了。“撞到腰,順便把腦子也撞壞了?一直盯著一個地方,思考出什麼了?”
林晚晚:“……” 好想罵人。發呆也犯法嗎?!但她不敢。
她憋了半天,看著哈德森那張好看但吐不出象牙的臉,又看看被他放在腿上的、仿佛閃著“工作”兩個大字的平板。
一個大膽(且作死)的念頭冒了出來。
她小心翼翼,試探著開口。
“那個……部長,我……我能不能……看會兒手機?”
怕他立刻駁回,她急忙補充理由,力求聽起來積極向上,充滿正能量。
“我想……看看新聞,了解一下最近的行業動態,或者學點新知識,提升一下自己!
躺了幾天,感覺都要和世界脫節了。” 她隻字不提“娛樂”、“刷劇”、“看小說”。
哈德森沒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目光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審視,仿佛在評估她這個請求背後真正的目的,以及這個目的可能帶來的“效率”損益。
林晚晚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多嘴。
就在她準備放棄,說“不看也行”的時候,哈德森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
“我說了,”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林晚晚全身的雞皮疙瘩瞬間起立,“不讓你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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