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練槍
第二天林晚晚起了個大早。
比平時還要早半個小時。
她洗漱完畢,換上工裝,把頭發紮得一絲不苟,對著鏡子檢查了三遍。
扣子扣好了,衣領翻平了,袖口整齊了。
手腕上的傷換了兩片新的創可貼,腳踝貼了膏藥,走路已經不怎麼疼了。
她提前二十分鐘出現在辦公室裡,泡好咖啡,整理好桌麵,把今天的日程表打印出來放在哈德森的桌上,然後站在一旁等著。
八點整,門開了。
哈德森走進來,目光掃過她,掃過桌麵,掃過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最後落回她臉上。
林晚晚下意識繃直了脊背。
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溫度剛好。
他放下杯子,開始看文件。
林晚晚悄悄鬆了口氣,退回自己的助理位,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一切似乎恢複了正常。
不,比正常還要好。
她今天依舊格外小心,做什麼事都輕手輕腳,生怕發出任何聲響。
文件歸檔之前反複核對三遍,接電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恰到好處,連走路都比平時輕了三分。
偶爾抬頭,她能感覺到哈德森的視線掃過來,但很快就移開,沒有挑刺,沒有扣分,沒有任何不悅的表示。
就這樣過了一個上午。
下午兩點,她整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正準備問哈德森還有什麼需要,他先開口了。
“別乾了。”
林晚晚愣住了。
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把她所有的僥幸和小心翼翼澆得透透的。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又瘋狂地跳動起來,撞在胸腔裡又重又急。
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文件,指節都泛了白。
“部長,”
她開口,聲音有點抖。
“我……我知道這兩天給您添了很多麻煩,但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真的不會了,我會更小心,更聽話,您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我……”
“跟我來。”
哈德森打斷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林晚晚的腦子宕機了一秒。
不是開除?
不是……做了她?
她愣愣地看著他往外走,直到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才反應過來,趕緊放下手裡的文件,小跑著跟上去。
……
穿過幾條走廊,坐了一趟電梯,又穿過一條更長的走廊。
林晚晚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也不敢問。她隻是跟在哈德森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垂著眼睛盯著他的皮鞋後跟,一聲不吭。
最後,他在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停下。
門邊有一個指紋識別器,他按上去,門發出“嘀”的一聲輕響,向兩邊滑開。
裡麵是一個靶場。
林晚晚愣住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一排排的射擊位,看著遠處的靶子,看著牆上掛著的各式各樣的槍械,大腦一片空白。
“進來。”
哈德森已經走了進去,站在一個射擊位前,回頭看著她。
林晚晚機械地邁步走進去,金屬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
“從今天開始,學槍。”
哈德森的聲音在空曠的靶場裡回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回音。
“自己學會自保,省得下次再出意外,又要浪費我的時間救你。”
林晚晚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學槍?
他教她學槍?
“過來。”
哈德森已經從一個櫃子裡取出一把手槍,放在麵前的台子上。
林晚晚走過去,站在他身邊,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藥味,和獨屬於他的氣息。
他拿起那把手槍,開始講解。
“這是沙漠之鷹,九毫米口徑,彈匣容量10發。”
他的手指在槍身上移動,點著不同的部位。
“這是套筒,這是槍管,這是扳機,這是保險。保險打開之後才能射擊,記住。”
林晚晚盯著那把手槍,腦子裡卻是一片混沌。
她從來沒摸過真槍,遊戲裡都沒玩過。
這東西在她眼裡就是個黑色的、冷冰冰的、能殺人的鐵疙瘩。
“拿著。”
哈德森把槍遞過來。
林晚晚伸出手,接過來。
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
她的手往下墜了一下,趕緊用另一隻手托住。
哈德森看著她的動作,嘴角微微動了動,沒說話。
“站好。”他繞到她身後,“雙腳與肩同寬,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握槍——”
他的手從她身側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林晚晚的腦子裡“嗡”地一聲,所有的聲音都遠了,隻剩下自己的心跳,又重又響,震得耳膜發疼。
他的手是溫的。
覆蓋在她的手上,指腹按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調整握槍的姿勢。
他的身體就在她身後,近得她能感覺到他呼吸時的起伏。
能感覺到他的胸膛偶爾擦過她的後背,隔著衣料,帶起一陣酥麻的戰栗。
“手臂伸直,不要彎。”他磁性的聲音就在她耳邊,“眼睛看著準星,準星對著靶心。”
林晚晚盯著遠處的靶子,卻什麼都看不清。
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握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放鬆。”他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你這麼抖,打不中的。”
林晚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冷靜,冷靜。
他隻是教她學槍,不是別的什麼。
他不可能對你有任何意思,他隻是怕你再出意外浪費他的時間。
林晚晚,你清醒一點。
“好了嗎?”
他的聲音又響起來。
林晚晚點頭。
“那就開槍。”
他的手指壓著她的手指,壓在那個扳機上。
“砰!”
一聲巨響。
林晚晚隻覺得一股大力從手上傳來,震得她虎口發麻,整條胳膊都在發顫。
那把手槍從她手裡脫出來,差點飛出去。
她趕緊攥緊,卻發現自己根本握不住。
槍口歪到了一邊。
靶子上乾乾淨淨,連個彈孔都沒有。
脫靶了。
哈德森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她。
那目光裡罕見的沒有嘲諷,沒有不耐煩,隻是平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後坐力沒控製住。”他說,“再來。”
林晚晚深吸一口氣,重新站好,雙手握槍。
瞄準。
開槍。
“砰!”
又是一聲巨響。
這次槍沒脫手,但她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子彈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反正沒上靶。
再來。
“砰!”
還是脫靶。
“砰!”
脫靶。
“砰!”
脫靶。
林晚晚的胳膊開始發酸,虎口震得發疼,耳朵裡嗡嗡作響。
她盯著遠處的靶子,那個黑色的圓點在她眼裡晃來晃去,怎麼都對不準。
哈德森一直站在旁邊看著。
沒有催促,沒有訓斥,隻是看著。
但林晚晚知道,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越打越急,越急越打不中。
“停。”
哈德森終於開口。
林晚晚停下來,轉頭看他。
他走過來,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在想什麼?”他問。
林晚晚愣住了。
“我問你,開槍的時候在想什麼?”
林晚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在想什麼?
她不敢說。
哈德森看著她那副表情,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溫和,溫和得像春風拂麵。
“再脫靶一次,”他說,“就去給我的寵物加餐。”
林晚晚的汗毛豎了起來。
所有的胡思亂想,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她轉過身,雙手握槍,瞄準。
“砰!”
六環。
林晚晚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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