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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靈柩之前。◕‿◕。

通往遺跡深處的入口藏在石砌密室的西北角。

艾琳飄在前麵引路,半透明的指尖指向牆角一塊看上去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的石板,上麵刻著和牆壁同款的古文字,因為年歲太久,字槽裡填滿了灰白色的乾苔蘚,和旁邊的石磚完全融為一體。

如果不是她指出來,任何人都會以為那隻是牆壁的一部分。

“父親封掉了通往靈柩區的路,隻留了這扇暗門,試著往外拉就能打開。”她的聲音在三人意識中輕輕回蕩。

希爾維嘉把手指扣進石板邊緣的凹槽,用力往外一拉,石板和牆體之間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沉積了六百年的灰土從縫隙裡簌簌落下,嗆得艾爾薇婭連打了兩個噴嚏。

石板後麵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階,寬度隻能容一人通過,石階表麵覆蓋著一層完整的灰白色沉積層,沒有任何腳印。

“沒有人來過。”賽拉菲娜舉起火把往石階下方照了照,火光隻能照亮前麵七八級台階,再往下就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艾琳的幽靈率先飄了下去,淡白色的輪廓在黑暗中像一盞微弱的小燈籠,三人依次跟上:希爾維嘉在最前麵,長劍已經拔出來握在手中;艾爾薇婭緊跟其後,右手聖痕亮著低亮度的金色光暈,光塵感知全力張開;賽拉菲娜則是在後方舉著火把,時刻準備丟出去詠唱好了的聖光彈。

在螺旋石階上走了不知多久,空氣越來越冷,和深秋清晨那種清爽的涼意不同,這是那種被厚重土層隔絕了所有陽光之後、從石頭深處滲出來的陰冷。

這種冷意慢慢覆蓋了艾爾薇婭裸露在外的每一小塊皮膚,凍的她把手縮進鬥篷裡,同時加快了腳步。

石階儘頭是一條筆直的長廊,比上麵那條主通道更寬闊,兩側牆壁用打磨過的灰色大理石板貼麵,板麵上刻著連續的浮雕敘事畫,能看出刻的是貴族家族的日常生活。

廊頂比主通道高出不少,火把的光照不到最上方,隻能看到一片被黑暗吞沒的空曠,空氣裡彌漫著陳年石材特有的礦物腥味,混著一絲極淡的香料殘留氣息。

艾琳飄到走廊中間停住了,回頭看了三人一眼,她的輪廓不再往前移動,隻有聲音仍在三人腦海中響起。

“前麵就是靈柩區的外圍走廊,我不能再往前了,靈柩那邊有聖光祝福的舊封印,我的靈體過不去。”

“你會在這裡等我們嗎?”艾爾薇婭問。

“我會一直在,拜托你們了。”

三人在走廊入口處短暫整備,希爾維嘉活動了一下右手的關節。賽拉菲娜從背包裡摸出了一根備用火把,將其點燃遞到艾爾薇婭手中。

艾爾薇婭則是趁兩人沒注意的時候悄悄給自己腿上又補了一枚奉獻印記,然後深吸一口氣,將光塵感知的範圍儘可能往前延伸。

走廊兩側每隔幾步就有一扇石門,門楣上刻著不同的家族分支的紋章。有些門半開著,門縫裡一片漆黑,有些則完全緊閉,石門和門框之間的縫隙已經被封死。

火把的光掃過去,能看到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碎裂的陶片和幾枚鏽蝕得不成樣子的銅幣。

“這裡以前有過盜墓者。”希爾維嘉用劍尖撥了撥地上的碎陶片,語氣平淡,“但這些人隻在外圍動了些陪葬品,沒往裡走,大概是發現了什麼然後跑掉了。”

“發現了什麼?”賽拉菲娜問。

“靈隧蟲。”希爾維嘉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變化,但握劍的手微微緊了一下,她繼續往前走,聲音在狹窄的走廊裡產生了一種輕微的混響,“這種魔物專門棲息在古墓和古戰場遺跡裡,靠吸收逝者殘留的魔力維生,魔族那邊叫它‘冥蛭’,幼蟲階段隻有指甲蓋大,以腐肉和魔力殘渣為食,對活人完全無害。長大到工掘獸階段體型能到半米左右,開始會用魔力挖掘新的隧道路徑。大多數遺跡裡挖出來的‘未探明岔道’就是它們乾的。”

“衛巢獸階段呢?”艾爾薇婭問。她隱約記得在魔王城的魔獸圖鑒上看過這個條目,但當時隻是翻了兩頁就扔到一邊去讀別的書了,因為那幾頁的插圖讓她覺得惡心。

“衛巢獸就有攻擊性了,體型長到多大要看它吃了多少魔力,有些古代戰場上成長起來的衛巢獸能長到兩米以上,但這裡就算有,應該也不會超過一米。”希爾維嘉在走廊正中間停下腳步,肩膀微微繃緊,語氣輕了半分,“所有外來活人都會被它判定為威脅巢穴的生物,如果你踩進了它的領地…”

“你說的那種魔獸,是不是前麵那樣子?”

艾爾薇婭的聲音很輕,但希爾維嘉瞬間閉嘴了。

走廊前方不到二十步的距離,火光勉強照到的黑暗邊緣裡,有一團東西正在緩緩地轉過身來。

它原本背對著走廊趴在地麵上,被火光驚擾之後,身體開始轉動,先是六隻並排分布在頭部兩側的幽綠色光點依次亮起,那是它的眼睛,是六隻獨立的單眼,排列成對稱的兩列,在黑暗中閃爍著冷調熒光。

這隻蟲子的身體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出來,灰白色的甲殼覆蓋著長條形的軀乾,體長大約一米出頭,甲殼表麵布滿了凹凸不平的骨質突起,像是一層不規則的鱗片。

頭部沒有明顯的嘴巴,隻有一個向下裂開的三角形口器,六條分節的足肢撐起軀乾,每條足肢末端都有一根彎曲的鉤爪,其中一根正抓著一小塊不知道從哪塊墓石上撬下來的大理石殘片。

靈隧蟲·衛巢獸。

三階,希爾維嘉沒有說出口,但艾爾薇婭從它的體型和甲殼紋理密度上判斷出了大致位階。

一兩米長的甲殼,六眼全亮,骨質突起密集,這是剛剛完成蛻變的成年衛巢獸。

隻是這樣還能應對,不過在衛巢獸身後還有三團更小的輪廓正在從地上爬起來。

三隻工掘獸,每隻體長大概半米,甲殼顏色比衛巢獸淺一些,隻有四隻單眼,分別長在頭部兩側各兩隻,它們原本正在啃噬牆角的一堆腐朽織物,被火光和聲音驚動後發出細碎而有節律的窸窣聲,從不同角度轉向了走廊入口的三人。

“三隻小的我處理。”希爾維嘉往前站了一步,將細身劍的劍尖指向那些蟲子,劍刃反射著冷白的光澤,翠綠色的眼瞳裡沒有任何波瀾,但氣息明顯沉下去了一截,“你們拖住大的。”

“交給我和賽拉菲娜。”艾爾薇婭抬起右手,聖痕猛然亮起,金色光芒照亮了整條走廊的前半段。

她率先以右手向前方快速一抹,兩枚奉獻印記幾乎如彈珠般彈出,同時穩穩地落在希爾維嘉和賽拉菲娜的肩頭,印在甲片與布帛之外微微發著光,兩人的身體恢複速度開始被小幅度提升。

衛巢獸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嘶鳴,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是從甲殼縫隙中擠壓氣流產生的聲音,聽起來像金屬刮過玻璃。

腹下六條足肢同時發力,整個軀乾以與體型不相稱的速度迎麵衝來,鉤爪在石板上擦出一連串火星,身體兩側的骨質突起全部豎起,像是炸了毛的節肢類昆蟲。

希爾維嘉迎了上去,她沒有閃避,直接正麵衝向衛巢獸的衝擊,在兩者即將碰撞的前一瞬身體往左側偏轉了半個身位,右手握劍自身體縱軸的方向從低往高空劃過一道流暢而淩厲的銀色弧線。

劍刃精準地切入衛巢獸右前足肢的關節縫隙,奧古斯都流派的銀弧斬,沒有直接硬砍過去,希爾維嘉她沿著甲殼的薄弱縫隙切進去再順勢拖刃拉出。

甲殼碎片伴著灰綠色的體液飛濺出來,那條足肢被整齊地切下一半,斷肢掉落在地麵上,鉤爪還在本能地抽搐。

衛巢獸嘶叫著擺動軀乾,剩下的五條足肢在地麵上急速調整步伐,試圖用側麵的骨質突起撞擊希爾維嘉。

但希爾維嘉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她借著那一劍的反衝力騰空躍起,身體在空中轉了小半個圈,落在衛巢獸側麵,落地時膝蓋微彎卸掉衝力,劍尖隨即朝旁邊兩記連貫的刺擊,精準地點中了離艾爾薇婭最近的兩隻工掘獸甲殼後方的節間縫,在中劍後蜷縮在地抽搐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翻過身來。

“賽拉菲娜!”艾爾薇婭喊道。

賽拉菲娜這時已經行動了,她沒有用聖光彈,單體攻擊在這種混戰裡效率太低。

她雙手交握在胸前,掌心之間的聖光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核,然後猛地往外一推,光核炸成一片扇形的微光衝擊波,掠過整條走廊,這是範圍性的神聖擾動,對人類無害,但暗黑屬性的魔物被波及後會產生短暫的感知混亂。

三隻工掘獸同時停下動作,六隻幽綠色單眼開始胡亂閃爍,彼此撞在一起發出混亂的窸窣聲。

“就是現在!”

艾爾薇婭往前衝了兩步,右手往前一指,奉獻印記冷卻完畢,一枚新的金色印記落在希爾維嘉背上,持續恢複效果疊加,讓她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即使受輕傷也能快速止血愈合。

同時她左手往前一翻,光塵感知的反饋範圍被壓縮到前方十米內,每一個生命體的動向在她意識中清晰如掌上觀紋:那隻衛巢獸正在側身準備朝她的方向衝來,而希爾維嘉的體力已經消耗了一截。

“希爾維嘉,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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