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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數獨門鎖與灰沙遺跡๐•ᴗ•๐

旅店的名字叫“灰鹿角”,招牌上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雄性麋鹿,鹿角被某個缺乏美術天賦的招牌匠塗成了石板灰。

艾爾薇婭盯著那塊招牌看了片刻,心想這名字大概是旅店老板某天喝多了麥酒之後一拍腦門想出來的。

前廳不大,木地板被來往的靴子磨得發亮,牆上掛著一排落滿灰的舊城邦地圖。櫃台後麵站著的老板娘是個骨架寬大的中年女人,深褐色的頭發盤在腦後,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兩條比希爾維嘉大腿還粗的前臂。

看到三個年輕姑娘推門進來,她放下手裡的賬本,用一種“又來了一群覺得埃瑟拉很好玩的年輕人”的無奈眼神掃了她們一遍。

“住宿?通鋪還是單間?”

“通鋪。”艾爾薇婭趕在賽拉菲娜開口前搶先回答。

她的錢袋裡大概還躺著二十幾枚銅幣和兩枚邊緣磨得發亮的銀幣,單間的價格光是聽一聽都能讓她的聖痕冒冷汗。

老板娘報了個價格,確實比上一家要便宜兩個銅幣,而且包熱水,賽拉菲娜從錢袋裡數出恰好夠住十四個晚上的銅幣,在櫃台上碼成整整齊齊的一小摞。

她用拇指撥了撥銅幣,確認數目沒錯後,從牆上摘下一把掛在木牌上的黃銅鑰匙,動作停頓了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跟你們說一聲,我們灰鹿角跟別的旅店不一樣。”她把鑰匙放在櫃台上,朝走廊的方向努了努下巴,“這附近的旅店每家都有自己的老規矩,我們家的房門沒有鑰匙孔,進門前得先解一個數獨謎題。”

艾爾薇婭正伸手去夠鑰匙,手懸在了半空中。

“數獨。”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嗯,九宮格的。”老板娘從櫃台下麵翻出一塊巴掌大的薄木板,正麵刻著九宮格,格子裡嵌著幾枚可以滑動的數字方塊。

她把這東西放在櫃台上,用一種“我已經解釋過幾百遍了”的流利語速開始說明:“每扇客房門口都有一塊嵌在牆裡的數獨板,數字一到九,每行每列每個小九宮都不能重複。完成了才能插鑰匙,不然鑰匙連插孔都捅不進去,你要是解不開就回來找我,我會幫你,不過得額外收一個銅幣的‘幫忙費’。”

艾爾薇婭盯著那塊演示用的數獨板看了片刻,然後把鑰匙從櫃台上拿起來,聲音沒什麼起伏:“不用,我會。”

老板娘挑起一邊眉毛,臉上的表情介於懷疑和看熱鬨之間。

賽拉菲娜湊到艾爾薇婭耳邊,壓低聲音問:“你以前見過這種鎖?”

“沒有。”艾爾薇婭實話實說,魔王城沒有數獨,魔族將領們日常消遣是摔跤和下毒棋,沒人有耐心在九宮格裡填數字。

但她在禮儀教師塞給她的邏輯訓練題裡解過更複雜的魔法陣排列圖,那些陣圖要求將不同屬性的魔力節點排成互不衝突的陣列,規則和數獨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隻不過把數字換成了火水土風暗光。

九宮格數字排列對她而言,難度大概相當於讓一個已經學會騎馬的將軍去騎小馬駒。

她們的房間在二樓走廊儘頭倒數第二間,走廊很窄,木地板踩上去吱嘎作響,牆上每隔一段距離掛著一盞光線微弱的油燈。

走到房門前,艾爾薇婭看到了那塊嵌在牆上的數獨板,木板大概有她兩個巴掌大小,九個格子刻得整整齊齊,數字方塊被上一個住客打亂成某個毫無規律的初始排列,板麵被無數次滑動磨得油光發亮。

鑰匙孔就嵌在數獨板的正下方,被一塊小鐵片擋著,鐵片連著一個簡單的機械卡扣,卡扣的另一頭伸進數獨板裡,顯然是隻有解完才會彈開。

希爾維嘉看了眼數獨板,麵無表情地把臉轉向一邊,大概她更願意跟魔獸搏鬥。

賽拉菲娜把油燈舉高了一些,給艾爾薇婭照亮,修女還沒開口問“需要幫忙嗎”,艾爾薇婭已經踮起腳尖,伸出右手食指開始劃動數字方塊,她沒有試來試去,甚至沒有停頓,每一塊方塊的滑動都乾脆利落,指甲劃過木板表麵發出細微的嗒嗒聲,聽起來像一隻小啄木鳥在樹皮上練鋼琴。

從第一個數字推到位到最後一個數字落入正確的空格,前後隻用了四十多秒。

鐵片哢嗒一聲彈開,鑰匙孔露出來的時候,她剛好把踮累了的腳後跟放回地麵。

“好了。”她轉過臉,發現賽拉菲娜正用一種看新奇小動物的眼神看著她,希爾維嘉翠綠色的眼睛也多看了她一眼,但沒說話,隻是在推開房門的時候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房間比她們預期的好一點,不算大,四張窄床沿牆壁排開,鋪著洗得發硬但還算乾淨的白布床單,每張床配一個扁扁的蕎麥枕頭。

靠窗的角落有一張鬆木小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個豁了口的陶水壺,窗外正對著一小片後院的菜地,幾隻灰羽雞在菜地邊上來回溜達。

艾爾薇婭選了靠窗的那張床,把背包放在枕頭邊,她坐下時候差點直接栽進枕頭裡,直到屁股接觸到床板的那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累到了什麼程度。

小腿的肌肉在靴子裡微微發顫,酸脹的感覺從腳底蔓延到膝蓋,又從膝蓋蔓延到腰。但她隻是安靜地解開靴帶,把靴子放在床腳,然後端坐在床沿上用濕布簡單地擦了臉和手。

更衣的時候三人互相背過身去,簾子拉得嚴嚴實實,隻有衣料摩擦時發出的細碎窸窣聲。希

希爾維嘉換下輕甲後的身影被床帳遮了大半,隻從簾縫間露出一小截細白的手臂,賽拉菲娜疊好自己的修女頭巾,把魚骨辮拆散成披肩的長發,在油燈下泛著溫柔的淺棕色光澤。

枕頭很薄,蕎麥殼在腦袋底下沙沙作響,窗外的菜地裡,那幾隻灰羽雞咕咕地叫了幾聲。

“明天去冒險者公會。”艾爾薇婭把被子拉到下巴,聲音已經有點含糊了。

她聽到隔壁床傳來一聲平穩而低柔的“嗯”,然後意識便沉入久違的深眠。

………………………………………………

艾爾薇婭是被希爾維嘉起床時的劍鞘碰撞聲叫醒的,銀發劍士已經穿好了輕甲,正站在窗邊用一塊沾了油的軟布擦拭劍刃,晨光落在劍身上,反射出一條細長的亮線。

賽拉菲娜比她起得更早,已經從旅店廚房端來了三碗熱麥粥,粥麵上灑了一點切得極細的香芹碎。

三人吃完早餐,穿過埃瑟拉主街往冒險者公會的方向走,公會位於市集廣場的東邊,是一棟兩層高的石砌建築,門楣上方掛著一麵交叉著長劍與火把的銅質徽章。

公會大廳比她想象的要寬敞,左邊是委托發布欄,右邊是接待櫃台,正中央擺了幾張大方桌供冒險者們喝酒打牌吹牛用,空氣裡有股皮革、鐵鏽和便宜麥酒混合的氣味,不算好聞,但總的來說要比鏽劍酒館好些。

櫃台後麵站著一位接待員,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栗色短發別在耳後,穿著一件公會製式的深綠色馬甲,胸口的銘牌上刻著“米莉亞”。

她正在整理一堆委托書,抬頭看到三人走進來,目光在賽拉菲娜身上禮貌地停了一下,然後掠過修女肩頭落在身後跟著的兩個小個子身上。

她眨了眨眼,然後放下委托書,微微彎腰,用那種在糖果店裡蹲下來招呼小朋友的語氣朝兩人說:“兩位小姐,這裡是為冒險者服務的地方,如果找不到家的話,姐姐可以帶你們到街對麵的市集管理處,那邊可以幫你找有沒有人丟了小孩。”

艾爾薇婭的臉瞬間黑了半截,她的呆毛筆直地豎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抬得比對麵那個廢棄鐘樓的塔尖還高。

希爾維嘉直接把公會的冒險者徽章,一枚劍士圖案的銅徽,放在櫃台上,用指尖推到米莉亞眼皮底下。

“我有正式劍士資格。”希爾維嘉的聲音冷淡,翠綠色的眼睛望著接待員,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米莉亞拿起那枚銅徽翻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不以為意變得微微睜大了眼睛:“這個編號…是三階劍士認證?奧古斯都流派那邊考核發放的?”

“現在可以接委托了嗎?”

“可以是可以,但隻有你一個人有資格。”米莉亞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目光又移回艾爾薇婭身上,“這個小妹妹呢?她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來公會找活乾的。”

艾爾薇婭沒有跟她爭辯。她把右手的鬥篷袖口往上卷了一截,將手背上的聖痕在米莉亞麵前完全亮出來,彎月環抱十字星的金色印記安靜地發著光,不需要多餘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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