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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六個編號

百壽圖找回,不代表七枚QBM編號全部有問題。

青博文保中心每年處理上百件館內外器物。

外部單位委托修複、聯合展覽、教學複製、設備測試,都可能留下QBM標簽。真正異常的編號,必須同時滿足流轉、重量、實物和外圍記錄中的至少兩項。

聯合核查組用了兩天,把剩餘六枚編號分成三類。

第一類,記錄正常。

一件唐代鎏金銀盒,修複前後重量一致,當前實物與舊檢測照片能夠對應。

一件元代青花海水紋罐,項目立項後因為資金問題取消,從未離開過青博庫房。標簽雖然打印,卻沒有實際使用。

這兩件排除。

核查組沒有因為查到正常物品而失望。

相反,正常記錄非常重要。

它證明QBM標簽本身不是專門為造假設計,也證明青博絕大多數文保流程確實按照製度運行。

造假者利用的正是這套正常係統。

一百次真實修複裡混進兩三次交換,比另建一條秘密通道安全得多。

負責銀盒項目的修複員主動提供了工作照片、材料領用和每日稱重。每一條都能與實物對應。

元青花項目雖然取消,未使用標簽也按規定作廢留存。

同樣的崗位、同樣的係統,在沒人動手腳時,會留下完整結果。

這也讓百壽圖的缺口更顯眼。

第二類,信息不完整。

一冊宋人書劄曾經送往外地做紙張檢測,返回後長期沒有展出。重量差隻有六十克,可能來自包裝變化。

一冊清代設色花卉冊曾送往外地做顏料檢測,返庫後更換了裝裱。舊檔案隻有正麵照片,缺少紙張纖維和背麵記錄,暫時無法確認變化發生在哪一層。

需要繼續查。

第三類,明顯異常。

一件宋代定窯白釉刻花梅瓶。

出庫重量三點八四公斤。

返庫重量三點四一公斤。

少了四百三十克。

項目記錄寫著更換包裝。

可包裝清單顯示,返庫木箱反而比出庫箱重一百二十克。

也就是說,瓶子本身至少輕了半公斤。

另一件是明代銅鎏金文殊像。

返庫時輕了一點三公斤,記錄解釋為拆除了後配木座。木座沒有進入廢舊部件庫,當前造像背板上的固定孔,也與早期X光照片存在偏差。

六枚編號裡,兩枚正常,兩枚待查,兩枚高度異常。

顧晚棠要求審計組繼續保持這三種分類。

“不要因為已經找到百壽圖,就把所有不完整記錄都寫成有罪。”

技術顧問問:“這樣速度會慢。”

“寫錯一件,白景川和司藏就有理由說全部調查都是先有結論。”

她看向林野,“你的線索也是一樣。”

“我知道。”

林野並不覺得被懷疑是一種冒犯。

他剛剛因為相信孟望山虧過十四萬八。

死人需要複核。

活人的調查更需要。

編號墓裡的男人說梅瓶沒有黑點,隻能決定檢查方向,不能代替檢測報告。

問題不像某個人偶然偷走一件東西。

更像有人在大量正常項目裡,有選擇地動手。

這樣即使以後抽查,查到正常記錄的概率也更高。

“他們不是見到什麼偷什麼。”

顧晚棠看著清單,“隻選市場認可度高、海外容易解釋來源的東西。”

陸知夏點頭。

“百壽圖、定窯梅瓶和文殊像都有這個特點。名氣夠大,私人收藏又不算罕見。真品出現在市場上,不會像出土孤品那麼紮眼。”

“文殊像也要馬上檢查?”林野問。

“先封存,再排在梅瓶後麵。一次同時撤下太多重點藏品,庫房和鑒定資源也跟不上。”

聯合核查組決定先複核定窯梅瓶。

白景川提出反對。

“百壽圖剛剛撤展,博物館已經承受很大輿論壓力。梅瓶是本季度重點展品,再次撤展會造成恐慌。”

主管部門的回複很直接。

“正因為是重點展品,才要確認。”

白景川沒有繼續爭。

複核安排在閉館後的晚上。

林野仍然不能進入庫房。

這一次,他也不需要進去。

編號墓裡的男人已經告訴他一個細節。

“梅瓶口沿內側有一顆黑點。”

“不是雜質,是燒造時落進去的一點窯渣。三十多年前做底片,它就在。”

“現在展出的那隻沒有。”

林野問:“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去年盤點。”

“又報告了?”

“沒有。”

男人說,“百壽圖以後,我就知道報告沒用。”

“那你做了什麼?”

“把舊底片編號抄在值班本上。”

“值班本在哪兒?”

“青博普通庫,第四排鐵櫃最下麵。調崗以後,東西沒人清。”

這是內部物品。

林野不能直接去拿。

他把線索包裝成“建議全麵調取紙質值班記錄”,交給核查組。

第四排鐵櫃確實還在。

鐵櫃鑰匙早就丟了。

在館方紀檢、核查人員和保管員共同見證下,鎖匠打開櫃門。裡麵除了值班本,還有停用門卡、舊電池和幾包過期防潮劑。

每件物品先拍照,再取出。

白景川站在門外看完整個過程。

“一名被調崗員工的私人抄錄,不能作為鑒定依據。”

核查負責人回答:“所以我們隻是用它找原始底片。”

“如果底片也有問題呢?”

“那就繼續找更早的記錄。”

沒有人因為一本舊值班本,就宣布梅瓶失竊。

他們隻是按照上麵的編號,打開下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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