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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件假貨

第二件替代品,比百壽圖更麻煩。

百壽圖至少留下了真假兩隻箱子和四十七分鐘的路線。

定窯梅瓶的項目發生在二〇二〇年。

當年負責運輸的公司已經注銷,修複中心換過管理係統,連棲雲藝術倉的A2庫都在一次改造中拆掉了。

館方記錄顯示,梅瓶參加的是“古陶瓷三維建模及展示複製項目”。

原件出庫。

高精度掃描。

製作一比一教學複製品。

原件返庫。

複製品則歸項目出資方司藏基金會所有,用於公益展覽。

流程和百壽圖幾乎一樣。

隻是在那個時候,還沒有QBM新標簽係統。編號是兩年後補錄的。

項目執行方共有四家。

青博負責藏品交接。

青城大學負責三維掃描。

一家陶瓷研究所負責燒製複製品。

司藏文保負責資金、運輸和結項驗收。

大學服務器還留著原始掃描文件,研究所也能拿出三次試燒失敗的樣品。前麵的流程沒有問題。

異常發生在複製品燒製完成以後。

研究所向項目組交付了兩隻瓶。

一隻是按照原件數據完成的高精度複製品。

另一隻是調整了比例、專門供學生觸摸教學的普通樣品。

結項報告裡,高精度複製品被寫成運輸損壞。

銷毀照片裡的碎片,卻屬於那隻普通教學樣品。

有人用成本更低的瓶子,替高精度複製品完成了死亡手續。

聯合核查組調取複製品去向。

項目結項報告寫著,定窯梅瓶複製品在一次運輸事故中摔碎,碎片由司藏文保統一銷毀。

銷毀有照片。

白色瓷片鋪在桌上,旁邊放著當天報紙和項目編號牌。

陸知夏看完照片,指出一個問題。

“碎片數量不對。”

“怎麼看出來的?”

“梅瓶頸長、腹圓,底足厚。照片裡的碎片主要是平麵和小弧麵,沒有一塊屬於厚底足。”

“可能沒拍全?”

“銷毀記錄寫著全部碎片清點入鏡。”

他們進一步檢查照片。

其中幾塊白瓷背麵帶著現代灌漿孔,明顯來自普通工藝複製品。

被銷毀的不是高精度複製品。

隻是另一件更便宜的道具。

銷毀單上有三個人簽字。

司藏文保項目經理。

運輸公司負責人。

青博項目監督人。

前兩人已經離職,青博監督人三年前病逝。

白景川沒有直接簽銷毀單,隻在整份結項報告末尾簽了“同意歸檔”。

蔣成據此提出,司藏基金會同樣可能被下屬蒙騙。

這個說法目前無法排除。

可高精度複製品沒有消失。

它準確地回到青博,代替原件進入展櫃。

這需要有人同時控製複製品和真品兩條流轉線。

普通項目經理做不到。

那隻一比一複製品去了哪裡?

答案很可能就在青博展櫃裡。

那真品呢?

司藏基金會二〇二〇年至二〇二一年共舉辦過十一場公益活動。

核查組逐張查看活動照片。

第七場,地點是青城歸雲會館。

活動名稱叫“山海雅集”。

活動沒有公開售票。

受邀者主要是收藏家、企業主和幾家藝術基金負責人。媒體稿隻拍開幕合影,不拍具體展品,也不公布成交記錄。

會館建築是一座改造過的舊園林。

前廳喝茶,後廳看器物,地下層設恒溫庫和獨立裝卸通道。外來車輛從側門進入,不經過正門監控。

從場地條件看,它比臨時展廳更適合完成私下交接。

山海雅集結束後,主辦方公開宣布為三個公益修複項目籌得八百萬元。

沒有說明錢來自捐贈,還是器物交易。

公開照片裡沒有定窯梅瓶。

隻有一麵擺滿古董的展示牆,所有器物都標注為私人藏家提供。

林野把照片放大。

展示牆正對麵是一麵鏡子。

鏡子邊緣反射出一張小桌。

桌上放著一隻白釉梅瓶。

角度很偏,隻能看見瓶肩和一半口沿。

陸知夏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不能靠這個認定。”

“至少說明當晚有一隻同類器物。”

“照片是哪天發布的?”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定窯梅瓶複製品的銷毀記錄,是十一月二十二日。

如果鏡子裡的就是那隻“已經銷毀”的複製品,至少有一份記錄是假的。

歸雲會館不屬於司藏基金會。

經營方是一家名為山海文化的私人俱樂部。

股權穿透以後,實際控製人叫白明哲。

白景川的堂弟。

事情再次回到白景川身上。

白景川對此的解釋是,自己參加過山海雅集,但不知道現場器物來源。親屬經營會館,也不等於他參與了文物調換。

仍然沒有一句能直接定他的罪。

下午,核查組取得山海雅集當年的保險清單。

保險清單來自會館自己的經紀人。

經紀人一開始以客戶保密為由拒絕提供。法院調取令送達以後,他交出一份刪去客戶姓名的副本。

副本中共有十七件器物。

十四件後來出現在正常拍賣或收藏記錄中。

兩件仍由原藏家持有。

隻有那隻“北宋風格白釉刻花瓶”,活動以後再也沒有公開出現。

它像在歸雲會館短暫擁有了一次身份。

然後帶著這次公開活動和保險記錄,進入了下一段沒人能看見的流轉。

大部分器物隻寫“私人藏品”,沒有詳細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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