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複製品要出境
晚上九點二十分,第一份暫停放行函發出。
函件依據不是“懷疑複製品可能是真文物”。
懷疑不足以拆開已經封關的集裝箱。
真正的依據是,申報單位提交的展品清單可能使用虛假物流記錄,並與正在調查的棲雲藝術倉合同欺詐案存在直接關聯。
隻要申報材料涉嫌虛假,海關就有權暫緩。
晚上十點,保稅物流中心回複收到。
貨物狀態從“待轉運”變成“人工複核”。
十點二十三分,一輛原定淩晨四點進場的轉運車提前抵達。
司機出示加急調度單,稱航班貨位調整,需要立刻把集裝箱轉到機場貨站。
保稅中心值班人員在係統裡看見“人工複核”,拒絕放車。
調度單上的聯係電話隨即打來。
對方先說是係統延遲,又說已經和上級溝通,最後要求值班人員手工放行。
值班人員把通話錄了下來。
二十分鐘後,所謂上級回複:從未批準提前轉運。
有人想在正式協查決定到達前,把貨送出保稅區。
轉運司機被要求留在現場說明情況。他堅持說自己隻接到平台派單,不知道箱內是什麼。
派單賬號注冊在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物流公司名下。
公司地址是空的。
電話也在當晚關機。
顧晚棠看到記錄後,隻說:“把這條和棲雲刪數據的時間放在一起。”
兩次動作都比核查程序快半步。
說明對方不僅知道調查進度,還熟悉每一道手續需要多久。
淩晨零點,司藏文保的律師提出異議。
對方提供了複製品製作合同、展覽保險和三年前九場巡展的照片,證明這批展品長期以複製品身份公開使用。
材料很全。
越全,越像一條已經養熟的身份。
淩晨一點十五分,聯合核查組取得正式協查決定。
集裝箱可以開封。
林野、陸知夏和顧晚棠趕到保稅物流中心時,已經淩晨兩點。
倉庫頂燈亮得發白。
海關人員、物流方、司藏文保律師和核查組分別站在黃線兩側。集裝箱封條經過核對,沒有破壞。
司藏律師叫蔣成。
三十多歲,穿一身深灰西裝,說話始終客氣。
“我們配合檢查。”
“但需要提醒各位,箱內均為普通教學複製品。頻繁開箱會改變溫濕度,影響後續展覽。若沒有發現問題,司藏基金會保留追究損失的權利。”
顧晚棠問:“哪部分損失?”
“航班、展期、保險,還有基金會聲譽。”
“列清單。”
顧晚棠說,“真是誤查,顧氏承擔該承擔的部分。”
蔣律師這才看向林野。
“這位也是核查組專家?”
“項目線索顧問。”顧晚棠回答。
“什麼專業?”
“倉儲異常比對。”
林野說得很自然。
蔣律師笑了一下。
“林先生最近在收藏圈很有名。剔紅、黃花梨、龍泉爐、明版畫譜,還有清宮鐘。每次都比市場早一步。”
他把林野前幾次交易一件件說出來。
“運氣確實很好。”
這已經不是普通寒暄。
對方在查他。
林野臉上沒有變化。
“虧宣德爐那次,蔣律師沒查到?”
“查到了。”
“那說明運氣也不總好。”
“可你很快就掙回來了。”
“跌倒以後爬起來,不違法吧?”
蔣律師點頭。
“當然不違法。”
他沒有再問,目光卻在林野臉上多停了兩秒。
這是司藏一方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他。
他們還不知道他聽見什麼。
隻知道這個墓園保安,總能在不該準確的地方準確。
他把視線從林野身上收回來。
“顧總很有魄力。”
“和魄力沒關係。誰主張,誰負責。”
封條剪開。
集裝箱內一共二十六隻展覽箱。
百壽圖複製品編號是SZW-09。
箱子在最裡麵。
起重設備將它緩慢移到查驗台。箱體長一米六,外觀和三年前巡展照片一致,側麵貼滿九場展覽留下的運輸標簽。
一隻複製品,擁有比很多真品更完整的履曆。
開箱前稱重。
十八點六一公斤。
數字出來以後,陸知夏和林野同時抬頭。
青博原件出庫重量,十八點五七公斤。
誤差隻有四十克。
司藏律師說:“同規格包裝重量接近,很正常。”
沒人和他爭。
箱蓋開啟。
裡麵不是兩塊夾緊的泡沫板。
是一支無酸卷筒。
外層包著舊棉紙,固定帶的位置和青博二〇一八年修複照片完全相同。
陸知夏戴上手套,與兩名專家共同展開。
百壽圖在燈下慢慢鋪開。
最外側那個“壽”字,第九針斷開。
沒有補色。
背麵右側,是一條針腳並不整齊的手工絹帶。
所有舊傷都和檔案一致。
第一輪顯微檢查以後,專家沒有直接宣布結論。
他們繼續比對纖維撚度、染料反應和二〇一八年封護線。
淩晨三點四十分,三名專家分別在初步意見上簽字。
“與青城博物館館藏明代緙絲百壽圖曆史修複記錄高度一致。”
“初步判斷為原登記文物。”
真正的百壽圖,以教學複製品的身份,在外麵巡展了三年。
九場巡展的照片重新擺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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