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原件去哪兒了
司藏文化基金會的公開資料很漂亮。
成立十年,捐助過二十七家博物館,資助修複文物三百餘件,協助海外文物回流四十多批。
官網首頁是一句話:
讓流散的文明回家。
下麵配著各類捐贈儀式和修複前後對比圖。
白景川參加過其中六次活動。
棲雲藝術倉則是基金會的長期合作倉儲單位。
所有關係都公開。
公開到看起來沒有秘密。
林野把基金會十年來的項目名單全部下載。
青城博物館不是唯一合作方。
類似的數字化、修複和海外巡展項目一共有十三個,涉及織繡、青銅器、瓷器和書畫。每個項目都由不同公司負責運輸,司藏文保卻總會出現在設備支持或保險顧問名單裡。
它不直接保管文物。
不直接簽最終入庫。
也不直接負責出境。
它隻負責把幾個環節連接起來。
出了問題,每一段都能找到另一家公司承擔責任。
顧晚棠看完名單,問法務:“這些項目有沒有都經過棲雲?”
“公開合同裡沒有。”
“查車輛和保險。”
半天後,技術組發現其中四個項目的運輸保險,使用過棲雲藝術倉提供的臨時環境報告。
司藏、青博和棲雲之間的關係,不是百壽圖這一次才出現。
這條鏈至少運行了五年。
聯合核查組調取二〇二一年百壽圖項目的全部合同。
數字化掃描由青城博物館主導。
司藏文保負責設備與修複輔助。
運輸由安遠展運公司執行。
棲雲藝術倉不在合同名單中。
可車輛定位和門禁記錄證明,返還途中那四十七分鐘,貨車進入過棲雲。
安遠展運給出的解釋是司機臨時停車檢查製冷設備。
“織繡運輸不需要製冷。”
陸知夏說,“隻需要恒溫恒濕,停車四十七分鐘更解決不了設備故障。”
核查組找到當年的隨車押運員。
找到孫立並不容易。
他的原手機號停用,安遠展運隻保留著離職地址。核查人員最後通過社保記錄,在鄰市一家物流園找到他。
第一次接到電話,孫立說自己什麼都不記得。
看到四月十七日的路線和簽字以後,他改口說車輛去過棲雲,隻是沒有開箱。
等核查人員拿出門禁時間,他才承認發生過箱子交換。
每一次改口,都讓他的證詞更難看。
孫立解釋,自己不是收錢配合。
“那天馬師傅拿給我一張臨時調撥單,上麵有青博和司藏的章。我就是個押運員,看到章還能說什麼?”
“你為什麼沒有在返庫記錄中寫中途停靠?”
“馬師傅說項目負責人會補。”
“誰是項目負責人?”
孫立看著照片,指向站在白景川旁邊的年輕男人。
“姓裴。”
“裴什麼?”
“裴驚鸞。”
這不是網頁緩存。
是第一個現場人員對裴驚鸞身份的直接指認。
押運員叫孫立,已經離職。
他承認車輛進入過棲雲,卻說自己沒有下車。
“馬師傅說有一隻教學複製品要順路送過去。棲雲的人把一個箱子推上車,又把另一個箱子推走。兩隻箱子外表一樣,我沒多問。”
“哪隻進,哪隻出?”
“記不清。”
“你是押運員。”
孫立低下頭。
“司藏文保的人在場。他們說手續補在係統裡,我以為是合作單位之間調貨。”
手續後來確實出現了。
一份日期為四月十六日的教學複製品借用單。
借出單位:司藏文保。
接收單位:棲雲藝術倉。
物品名稱:明代緙絲百壽圖教學複製品。
重量:十九點四公斤。
這份單據解釋了十九點四公斤從哪裡來。
假緙絲原本就在棲雲。
真品返館途中,貨車進入棲雲。十九點四公斤的“教學複製品”上車,十八點六公斤的原件被留下。
假貨帶著真品編號回到青博。
真貨則被重新登記成複製品。
身份在四十七分鐘裡完成交換。
顧晚棠問:“借用單是誰審批的?”
核查人員翻到簽字頁。
司藏文保項目負責人:裴驚鸞。
名字第一次出現在正式證據裡。
裴驚鸞的履曆也被調了出來。
三十九歲,早年在海外拍賣公司工作,後來進入司藏基金會。公開身份是文物回流項目專家,擅長處理來源複雜、跨境手續不全的藝術品。
他經手的回流項目很少發生法律爭議。
這本來是成績。
放在百壽圖的身份交換之後,卻有了另一種解釋。
他熟悉的可能不隻是如何把海外文物帶回來。
還有如何替一件東西製造一條能被市場接受的來路。
顧晚棠把他的照片放進關係圖。
白景川。
裴驚鸞。
棲雲藝術倉。
三條線第一次落在同一張紙上。
林野看了兩秒,記下。
“人在哪兒?”
“司藏基金會的項目副理事,長期負責海外回流和大額捐贈。公開行程顯示,他目前不在青城。”
“去哪兒了?”
“三天前去海城,參加一場私人收藏交流。”
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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