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欠林野一次
青城博物館四個字,讓事情徹底變了性質。
如果隻是棲雲藝術倉用仿品虛構抵押,屬於商業欺詐。
如果這些編號對應博物館藏品,就可能涉及文物調換、非法處置和係統性造假。
法院人員當場停止繼續開箱。
所有封存箱重新貼封條,由警方、法院和保險公司共同記錄。顧氏審計組隻保留已經依法取得的鏡像和照片,不再自行檢查實物。
中午十二點,青城博物館接到協查通知。
館方最初的回複很簡單。
QBM是內部文保業務編號,不是館藏編號。部分社會機構曾委托青博文保中心進行檢測和修複,編號重複可能是外部單位錄入錯誤。
理由聽起來合理。
主管部門沒有接受一句“內部核查”就結束。
當天成立的聯合核查組包括文物主管部門、公安經偵、法院執行人員和兩名外部專家。青城博物館被要求封存相關修複檔案、庫房門禁和數字化記錄,任何人員不得擅自調整展陳或調取藏品。
館方下午發布簡短公告。
公告稱,網上流傳的QBM編碼屬於文保業務流程標識,目前沒有證據證明館藏文物遺失,博物館將積極配合調查。
措辭沒有一句錯誤。
也沒有回答任何關鍵問題。
為什麼同一枚返還碼會出現在自鳴鐘和假緙絲上?
為什麼十九點四公斤的箱子,出庫時隻有十八點六公斤?
為什麼棲雲藝術倉保存著七枚青博內部標簽?
這些問題暫時都被擋在“核查中”三個字後麵。
但他們拒絕立即提供七枚編號對應的原始記錄,隻說需要內部核查。
顧晚棠沒有在現場繼續施壓。
她讓法務把所有問題按時間、編號和責任主體整理好,正式遞交主管部門。
下午,棲雲藝術倉的收購項目宣告暫停。
初步核查發現,七組重複記錄涉及十一件抵押藝術品,賬麵估值一億一千七百萬元。其中至少三隻箱子存在重量異常,一隻已經確認裝有現代仿品。
此前進入共管賬戶的三千萬元保證金,也因為對方存在重大信息隱瞞而繼續凍結,沒有向棲雲釋放。
顧氏暫時沒有損失本金。
真正損失的,是顧明遠極力推動的項目。
下午四點,顧氏發布內部通報,暫停顧明遠在文化投資板塊的決策權限,等待後續審計。
沒有真假遺囑。
沒有家族成員在大廳裡撕破臉。
一張正常的董事會決議,比爭吵更直接。
顧明遠經營多年的權力,被一行字先切掉了一塊。
晚上,顧晚棠在雲水拍賣附近約林野見麵。
地點是一家普通粵菜館。
沒有包下整層,也沒有兩排保鏢站在門口。隻有一間小包廂,桌上提前放好了合同和兩杯茶。
陸知夏也在。
她是棲雲開箱時的鑒定人,需要一起確認記錄。
點菜時,顧晚棠沒有看菜單,直接讓陸知夏決定。
陸知夏也不客氣,按三個人的口味點了六道菜。
林野問:“你們以前認識?”
“見過幾次。”陸知夏說,“顧氏以前做過兩場公益文物修複展,我負責過展品狀態檢查。”
顧晚棠補充:“她在一隻清代漆櫃上發現過新補的底板,讓顧氏少付了四百萬元。”
林野看向陸知夏。
“你對所有人都這麼省錢?”
“看合同。”
“那次她收了多少?”顧晚棠問。
“正常鑒定費。”
“難怪雲水留得住人。”
三個原本沒有交集的人,因為一座破鐘坐到了一張桌上。
這不是誰刻意組的隊伍。
林野提供異常入口,陸知夏判斷器物真假,顧晚棠把線索變成有法律效力的行動。
少一個,棲雲的箱子都不會這麼快打開。
“這是你的谘詢費用。”
顧晚棠把合同推過來。
除了之前約定的十萬元,顧氏另外支付九十萬元專項風險線索獎勵。
總計一百萬元。
合同寫明了線索內容、來源形式和稅務處理。
林野看得很仔細。
顧晚棠問:“信不過顧氏?”
“我剛因為沒看清合同虧了十四萬八。”
“和郭向東買銅爐?”
林野抬頭。
“你查我?”
“收購項目突然出現一個靠撿漏賺到上千萬的墓園保安,我不查才是不正常。”
顧晚棠回答得坦然,“我隻查了公開交易和合同記錄。你父母、朋友和私人賬戶,我沒有碰。”
“查出什麼?”
“每次交易來源合法,稅務清楚。你出現的時間都很巧,但沒有證據說明你做過違法的事。”
“聽起來不像誇獎。”
“本來也不是。”
顧晚棠端起茶,“是合作前的風險判斷。”
林野確認合同沒有問題,簽下名字。
“這一百萬是合同裡的。”
顧晚棠說,“合同外,我欠你一次人情。”
“因為三個億?”
“因為你發現問題以後先通知我,沒有把資料賣給棲雲的競爭對手,也沒有拿去網上炒作。”
“我隻是不想惹太多人。”
“結果都一樣。”
顧晚棠看著他,“以後在合法範圍內,需要顧家幫忙,可以找我。”
她說這句話時,沒有提顧家老爺子。
老爺子去世以後,顧氏內部不少人認為她能坐到現在的位置,隻是因為老人臨終前的信任。
顧晚棠不喜歡解釋。
項目做成,解釋沒有必要。
項目做砸,解釋也沒有意義。
棲雲本來是她證明自己的第一步。
現在這一步差點變成陷阱。
林野替她在落腳以前,看見了坑。
所以這份人情,不隻是三個億。
也是她還留在牌桌上的資格。
林野沒有客氣。
“我記下了。”
“你倒是不推辭。”
“三個億換一個人情,我再推辭,顯得不尊重市場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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