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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個編號,兩件東西

“B2庫十七號恒濕櫃裡是什麼?”

林野問。

顧晚棠回複:“一隻封存箱。登記名稱是傳統織繡樣本,委托方保密。”

“能開嗎?”

“暫時不能。它不是處置資產,顧氏隻有收購儘調權限,沒有開箱權。”

“編號為什麼會重複?”

“這正是我想問你的。”

半小時後,兩人在棲雲藝術倉見麵。

這一次不是查驗室,而是收購項目會議室。

牆上還掛著原本的收購進度表。

棲雲藝術倉整體作價二十七億元。顧氏此前已向共管賬戶存入三千萬元履約保證金,次日上午還要支付三億元首期收購款。第一階段完成後,棲雲會並入顧氏文旅,成為藝術品倉儲和展覽業務的基礎設施。

對顧晚棠來說,這是她接手文化板塊後的第一個大型項目。

對顧明遠來說,也是最適合讓她出錯的項目。

收購方案看上去很好。

棲雲有倉庫、有客戶、有保險合作,也有一批可以迅速變現的抵押資產。隻要這些資產是真的,二十七億元整體估值就有支撐。

現在的問題恰好是——

它們可能不是真的。

顧晚棠把原來的收購進度表翻了過去,隻留下白板。

“從現在開始,不討論項目能不能按期完成。”

她對團隊說,“隻討論這些資產到底存不存在。”

顧晚棠身邊坐著法務、審計和技術顧問。陸知夏也被請來了,身份是外部文物鑒定顧問。

桌上擺著兩組資料。

左邊是自鳴鐘。

右邊是B2-17封存箱。

兩者使用了同一枚QBM外部編號,同一份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七日的修複返還記錄,甚至連運輸保險單上的溫度曲線都完全一樣。

林野把兩張曲線疊在一起。

每一次細微波動都能重合。

“複製的?”

“不是簡單複製。”

技術顧問說,“兩份數據的文件生成時間不同,元數據也不同。有人把同一組原始傳感器數據導入兩個模板,分別生成了合法報告。”

“做得很認真。”

“所以問題更大。”

顧晚棠翻到下一頁。

“這不是唯一一組。”

技術團隊以重複曲線為特征重新檢索,找到七組高度一致的環境記錄。對應的藝術品不同、倉庫不同、保險公司也不同。

其中四件被列入棲雲藝術倉的抵押資產。

賬麵估值一億一千七百萬元。

“相同的溫濕度,不一定等於東西不存在。”

林野說。

“對。”

顧晚棠看了他一眼,“所以現在隻是異常,不是結論。”

她沒有因為抓到一處問題,就立刻宣布整個項目造假。

林野對她的評價高了一點。

衝動的人適合在小說裡簽三個億合同。

現實裡通常簽不到。

審計負責人說:“真正麻煩的是,顧氏明天上午十點要支付第一期收購款。三億元。”

“不付會怎樣?”

“如果沒有充分理由,屬於顧氏違約,第一筆三千萬元保證金可能無法追回。”

付,可能接下一堆假資產。

不付,先損失三千萬。

會議室裡的氣氛有些沉。

顧晚棠問林野:“你買鐘的時候,還看到過其他異常嗎?”

“後板上的標簽比入庫記錄晚五年。”

“這個我們已經確認。”

“查驗室的運輸箱上,有一隻灰色溫濕度記錄器。”

林野回憶了一下,“序列號尾數是七七一九。”

技術顧問立刻操作電腦。

係統檢索結果很快出來。

HY-07-7719。

設備登記位置:A3恒溫庫。

他們繼續往下查。

同一台設備還出現在B2庫、外運車輛03和一次跨省展覽記錄裡。

四個位置的時間,有兩段發生重疊。

一台實體記錄器,不可能在同一天同時待在兩個倉庫和一輛車裡。

“傳感器編號也被複製了。”

技術顧問臉色難看。

顧晚棠立刻下令:“擴大檢索,不隻查曲線,查設備編號、包裝箱編號、保險照片背景和稱重數據。”

審計組分成四組。

林野原本可以離開。

顧晚棠讓秘書送來一份臨時谘詢合同,時間二十四小時,報酬十萬元。

“我不懂審計。”

林野說。

“但你記得一隻不起眼的傳感器編號。”

“記性比較好。”

“那就替我們看照片。”

合同寫得很清楚。

林野隻負責根據自鳴鐘查驗經曆進行資料比對,不接觸服務器原始權限,也不承擔專業審計結論。

他簽了字。

這十萬元不是顧晚棠買他的秘密。

是買他的時間。

下午四點,照片組找到第一個問題。

兩件號稱分別存放在A3和C1的古董,保險照片背景裡有同一道牆麵劃痕。

林野把兩張照片放大。

除了牆麵劃痕,箱子右後方還有一顆掉漆的地腳螺栓。第一張照片裡螺栓在藏品左側,第二張換了拍攝角度,螺栓變到右側,看起來像兩個地方。

可螺栓旁邊那塊三角形水漬一模一樣。

“同一個查驗間拍的。”

林野說。

審計人員調出原圖信息。

兩張照片拍攝時間相隔八個月,記錄地點分別是A3庫和C1庫。

如果隻看藏品,確實很難發現。

林野看見牆麵,是因為自鳴鐘查驗時,他曾在那顆螺栓旁邊放過紙箱。

顧晚棠問:“你一直這麼記東西?”

“涉及幾百萬的時候,記得會清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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