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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九百八十萬

林野看著競拍頁麵。

“你是哪位?”

電話那頭說:“名字不重要。你花三百多萬買一件記錄有問題的鐘,風險太大。退出競價,五十萬白拿。”

“聽起來挺劃算。”

“本來就劃算。”

“錢怎麼給?”

對方停了一下。

“現金,或者走谘詢費。”

“那不行。”

“為什麼?”

“我剛找律師看過合同,不想馬上又找他研究這五十萬算不算串標。”

林野掛斷電話。

競拍倒計時隻剩五秒。

他報出三百二十五萬。

J17沒有立刻跟。

十秒。

五秒。

兩秒。

三百三十萬。

對方再次加價。

“他剛才在拖時間打電話。”

陸知夏說。

“我知道。”

“還跟嗎?”

林野看著自己的上限。

三百六十萬。

專家初步估值五百萬起,修複成功可能超過八百萬。權屬風險有合同兜底,真正的不確定隻剩修複成本和市場接受度。

他舉價三百四十萬。

對方加到三百四十五萬。

林野沒有再一點點跟。

直接報了三百六十萬。

這是他的最後一次。

J17隻要再加五萬,他就退出。

倒計時開始。

二十秒。

十秒。

電話再次打來。

林野沒接。

五秒。

三秒。

頁麵上的價格沒有變化。

“成交。”

三百六十萬元。

加上傭金、運輸和保險,實際成本接近三百八十萬。

成交頁麵彈出來以後,那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短信。

“你會後悔。”

林野截屏保存,連同通話時間一起發給賀律師和顧晚棠。

賀律師建議暫時不要回複,也不要刪除。

顧晚棠隻回了兩個字。

“收到。”

十分鐘後,拍賣平台確認J17的實名主體是趙鐸。趙鐸曾任棲雲藝術倉副總,三年前離職,離職後仍以外部顧問身份參與過幾次藝術品運輸。

他比普通買家更清楚自鳴鐘的真實情況。

也更清楚QBM標簽意味著什麼。

林野沒有因為贏了競拍就高興太早。

他把交割地點改到有監控的裝卸區,運輸公司也臨時加購了全程貨運保險。自鳴鐘裝箱前,拍賣公司按照查驗照片逐項核對,連斷掉的銅臂都單獨封進證物袋式的小包裝裡。

花錢的感覺和撿漏不一樣。

三百多萬離開賬戶時,短信看起來比任何恐怖片都提神。

付款完成後,棲雲藝術倉又出了問題。

倉儲經理以“內部數據核查尚未結束”為由,不肯放行。

處置管理人、拍賣公司和林野三方都在交割室。合同、付款憑證、提貨單一樣不少。

“數據核查和拍品交割是兩件事。”

賀律師通過視頻說,“拍品所有權已經轉移。繼續扣留,需要法院保全手續。”

倉儲經理仍然不鬆口。

“這座鐘可能涉及青城博物館。”

“涉及和屬於,也不是一回事。”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顧晚棠帶著法務走進來。

“放行。”

倉儲經理急了。

“顧總,萬一出了事——”

“按照原始報關記錄、保險合同和法院裁定,拍品權屬沒有問題。QBM標簽已經拍照留檔,服務器鏡像也完成了。”

顧晚棠看著他,“你扣著鐘,隻會多一項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爭議。”

倉儲經理臉色變了幾次,最終簽字。

自鳴鐘裝上恒溫運輸車。

林野臨走前,顧晚棠叫住他。

“剛才有人聯係你退出競價?”

“你怎麼知道?”

“J17是棲雲前副總趙鐸的競買賬號。”

“他為什麼一定要買回去?”

“我也想知道。”

顧晚棠遞給他一張名片,“如果有人再聯係你,麻煩告訴我。不是讓你冒險,隻要保留記錄。”

林野接過名片。

“我提供消息,收費。”

顧晚棠看了他一眼。

“可以。顧氏也不習慣讓人免費工作。”

自鳴鐘的修複持續了十二天。

前兩天隻做清潔和狀態記錄。

第三天拆下音樂滾筒,檢查曲釘有沒有錯位。

第五天,馮老師在一隻齒輪背麵找到鐘表廠當年的微刻維修號,和“七九一六”紙簽能夠對應。

第七天,英國機芯檔案庫回函。銘文和兩朵五瓣花屬於倫敦一家十八世紀鐘表作坊,曾為東方市場製作過定製機芯。

第九天,缺失連接杆配好,人物機關第一次完成半圈動作。

林野每天都會去看一次。

晚上回墓園,再把進度說給紀滄海聽。

“音樂滾筒沒壞。”

“那就好。”

“機芯檔案也對上了。”

“本來就該對。”

“頂部銅鳥不準備補。”

紀滄海沉默片刻。

“不補也好。新做一個冒充舊的,不如老老實實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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