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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十九號照常拍

顧晚棠一句“我要先知道顧家究竟在買什麼”,讓查驗室徹底安靜下來。

倉儲經理沒有再爭。

他轉身出去調資料,關門時手上明顯用了力。

馮老師繼續檢查機芯。

缺失的報時凸輪後來補配過,但齒輪組、發條盒和音樂滾筒保存完整。外殼上的人物機關之所以不動,不是徹底損壞,而是連接杆被人拆掉了兩根。

“能修嗎?”

林野問。

“能。”

馮老師說,“難的是找到合適材料。新銅硬度和顏色不對,裝上去一眼就能看出來。”

“修複費用呢?”

“初步估計二十萬左右。如果音樂滾筒裡麵還有暗傷,往上加。”

這不是一個輕鬆的數字。

和五百萬起的估值放在一起,又顯得很講道理。

陸知夏把所有查驗照片編號存檔。

顧晚棠站在桌子另一邊,翻看流轉記錄。

“你是競買人?”

她問林野。

“對。”

“你之前知道它可能是清宮鐘?”

“有人見過裡麵的機芯。”

“誰?”

“一位參與過老鐘修複的工程師。”

林野的回答沒有問題。

隻是沒有說明那位工程師目前住在什麼地方。

顧晚棠繼續問:“QBM標簽也是他告訴你的?”

“不是。今天才看見。”

這句更是真的。

顧晚棠點點頭,沒有追問他的消息來源。

她把文件遞給身邊的法務。

“查QBM是什麼機構。再向拍賣公司和處置管理人發函,要求說明是否繼續拍賣。”

倉儲經理很快帶回完整檔案。

自鳴鐘一九九九年由雲章文化投資公司從海外購回,當年的報關單、購買發票和照片都在。二〇一六年,公司將鐘送入棲雲藝術倉長期保管。

二〇二〇年,雲章文化注銷。

清算人沒有及時處理寄存物,倉儲費拖欠四年。棲雲經過公示和法院確認,取得處置授權。

從權屬上看,鏈條清楚。

問題出在二〇一九年。

係統顯示,自鳴鐘全年沒有離開過A3恒溫庫。

但它後板上的QBM標簽,生產批次是二〇二一年。

一張兩年後才生產的標簽,不可能自己長進鐘殼裡。

“出入庫數據被改過。”

顧氏技術顧問說。

倉儲經理立刻反駁:“也可能是標簽生產信息判斷錯誤。”

“那就等廠家回函。”

廠家回函比預想中更快。

白色熱敏標簽屬於博物館和文保機構定製耗材,QBM批次在二〇二一年三月生產,整批交付給青城博物館文保中心,從未向普通客戶銷售。

連標簽使用的防偽底紋,都和廠家留檔樣本一致。

換句話說,這不是誰隨手打印了三個英文字母。

它確實從青城博物館的係統裡出來過。

法務提出暫緩拍賣。

處置管理人卻拿出一份一九九九年的鐘表實物清單。清單照片裡,自鳴鐘外殼上的缺口、表盤裂紋和現在完全吻合。雲章文化的所有權早於QBM標簽二十多年。

“博物館標簽隻能證明後來發生過流轉或修複。”

管理人說,“除非青博主張所有權,否則沒有依據中止已經公告的處置。”

顧晚棠沒有替任何一方作決定。

她讓法務分別記錄意見,又要求棲雲提供二〇一九年至二〇二二年的門禁和維修人員登記。

係統裡沒有自鳴鐘出庫。

門禁記錄卻顯示,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七日淩晨,一輛登記為“青博文保”的廂式貨車進入A3庫區,停留兩個小時。

車輛離開時,沒有錄入貨物名稱。

倉儲經理解釋不出來。

顧晚棠隻在這一條後麵畫了一道紅線。

顧晚棠說,“在結果出來以前,相關服務器做隻讀鏡像。”

“顧總,你沒有權限。”

“棲雲和顧氏簽過收購排他協議,其中包括財務與運營數據核查權。”

顧晚棠看著他,“你最好先讀合同。”

倉儲經理臉色難看,卻無法反駁。

下午四點,處置管理人作出決定。

第十九號拍品暫緩二十四小時,補充披露專家意見和QBM舊簽情況。若無新的權利人提出異議,拍賣照常舉行。

新的拍賣說明寫得很謹慎。

“疑似清中期銅鎏金人物自鳴鐘,含十八世紀英國機芯,部分構件後配,具體年代及價值由競買人自行判斷。”

“器物內部存在來源不明的QBM維修標簽,已完成公示。處置方保證現有權屬文件真實,如發生所有權爭議,依合同承擔相應責任。”

估價從六十萬到八十萬,調整為三百五十萬到五百萬元。

起拍價仍然是八十萬元。

拍賣公司重新組織了一次線上情況說明。

馮老師隻陳述器物現狀,不承諾年代;賀律師代表處置方解釋權屬鏈;青城博物館沒有派人參加,隻書麵回複“暫未確認該標簽對應業務”。

有人在評論區問,如果最後證實鐘曾經被博物館保管,會不會被無償收回。

賀律師回答:“保管、修複和所有權是不同法律關係。合法買受人的權利以調查結論和合同約定為準。”

也有人問,為什麼一件可能價值千萬的清宮鐘會被估成七十萬元。

拍賣公司承認,最初報告隻檢查外觀,沒有開啟後板,是工作存在疏漏。

這場說明沒有消除風險。

至少把風險寫到了明麵上。

散會前,一名自稱受雲章文化原股東委托的人私下找到林野,開價二百二十萬元,希望在拍賣前轉讓競買機會。

“你買到以後再賣給我們,手續麻煩。現在退出,淨賺一筆。”

林野問:“既然原股東想要,當初清算時為什麼不處理欠費?”

對方隻說以前不知情。

林野沒有答應。

一個突然出現、願意花二百多萬買回破鐘的人,本身就是新的估值意見。

消息一更新,圍觀人數很快破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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