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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棲雲藝術倉

說話的老人叫紀滄海。

墓碑上寫著:高級工程師。

林野以前聽他參與過幾次閒聊,但內容大多是船用儀表、老廠工資和哪個徒弟手不穩,從沒提供過發財線索。

“紀工,你修過那座鐘?”

“修過機芯。”

紀滄海說,“一九九七年,青城鐘表廠接過一批老鐘修複。我當時從航海儀器所借調過去,負責清洗齒輪和補一隻報時凸輪。”

“目錄為什麼寫民間拚裝?”

“因為後來的人不認識。”

蘇月琴冷笑:“這理由聽著耳熟。”

孟望山安靜地裝死。

紀滄海沒理他們。

“那座鐘是清宮舊物。外殼在國內做,機芯是英國貨。修複時外殼先送去補鎏金,機芯留在廠裡。中間廠裡改製,東西亂過一次,後來才重新裝回去。”

“有證據嗎?”

“機芯後板左下角有一行英文,下麵刻著兩朵很小的五瓣花。鐘座背板裡還有我貼的修複簽,編號七九一六。”

“照片裡看得到嗎?”

“看不到。得拆後板。”

林野沒有馬上報名競拍。

第二天,他先查棲雲藝術倉。

這是一家經營了十多年的高端藝術品倉儲公司,業務包括恒溫保管、展覽運輸、保險估價和藝術品抵押管理。

過去兩年,公司連續虧損。

大股東準備出售控製權,部分長期欠費、權屬清楚的寄存物則先行公開處置。

第十九號自鳴鐘的委托人,是一家已經注銷的文化投資公司。法院裁定、欠費通知和處置公示全部齊全。

林野把資料發給陸知夏。

“這次又是誰告訴你的?”

“一個修過鐘的人。”

“還活著嗎?”

陸知夏問得很隨意。

林野心裡卻跳了一下。

“退休了,聯係不方便。”

“你認識的人,普遍不太方便聯係。”

“老師傅都這樣。”

陸知夏沒有糾纏。

“清宮鐘不是我的專項。我可以看工藝和來源,但機芯要請鐘表專家。”

“費用呢?”

“看完畫譜賺了六百多萬,還問費用?”

“有錢和亂花錢不衝突嗎?”

“不衝突。”

陸知夏說,“所以一萬二。”

“包括你?”

“包括我和專家。”

“成交。”

棲雲藝術倉建在青城東郊。

三棟灰白色倉庫連在一起,外麵沒有招牌,隻有門口一塊很小的金屬銘牌。車輛進入要檢查預約碼,人員需要寄存打火機、飲料和所有可能影響溫濕度的物品。

林野到達時,門口停著一排黑色商務車。

大廳裡站著十幾個人。

一半是西裝革履的顧氏收購團隊,一半是棲雲藝術倉的管理人員。

雙方正在爭論資產清單。

“第十九號不能預展。”

一名倉儲經理攔在通道前,“公司股權收購正在進行,部分處置資產需要重新核定。”

林野出示預約確認。

“拍賣公告還有效,係統也沒通知撤拍。”

“這是內部調整。”

“內部調整不該等客戶到現場才說。”

倉儲經理語氣生硬。

“你可以聯係拍賣公司申請退保證金。”

林野沒有讓開。

陸知夏看了一眼牆上的實時公告屏。

“第十九號狀態仍然是正常預展。按照委托協議,倉儲方無權口頭中止。”

“陸老師,這是我們公司的事。”

“現在也是競買人的事。”

兩邊僵住時,電梯門開了。

幾個人從裡麵出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黑色西裝,長發挽在腦後,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的資產核查表。

她步子不快,周圍的人卻自然給她讓開了路。

倉儲經理立刻走過去。

“顧總,第十九號拍品記錄有點問題。我正準備讓他們先回去。”

女人沒有先看經理。

而是看了一眼大廳公告屏,又看向林野手裡的預約單。

“公告撤了嗎?”

“還沒有。”

“拍賣方發終止通知了嗎?”

“也沒有。”

“那就按原流程預展。”

她語氣平靜,“顧氏還沒完成收購,現在沒有權力替棲雲違約。”

經理臉色有些難看。

“可那座鐘的入庫記錄——”

“有問題就查記錄,不是攔客戶。”

女人翻開文件,“把十九號的完整流轉單、欠費記錄和出入庫影像一起調出來。”

“現在?”

“現在。”

她說完,終於看向林野。

“抱歉,耽誤你們時間了。”

林野點頭。

“能看東西就行。”

十分鐘後,第十九號自鳴鐘被運進查驗室。

鐘比照片上更破。

頂部少了一隻銅鳥,側麵人物的手臂斷了一根,鎏金被灰塵蓋住大半。鐘盤外圈是琺琅羅馬數字,六點位置有一道裂紋。

隨行的鐘表專家姓馮。

他戴上目鏡,檢查表盤、人物機關和底座連接。

“外殼不是民間作坊能做出來的。”

“人物臉、衣紋和雲頭邊飾都有造辦處風格。部分零件後配,但主體至少到清中期。”

陸知夏問:“機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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