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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兩把刷黑的椅子

林野沒有立刻接話。

第一次開口,可以解釋成衝動。

第二次繼續和死人聊天,就顯得他對新生活適應得過於積極。

西區裡麵,吳小滿已經先問了。

“什麼黑椅子?”

邱國良說:“老春和茶樓賬房裡的圈椅。早些年翻修,老板嫌木頭顏色太花,刷了兩遍黑漆。”

蘇月琴不屑地哼了一聲。

“你就見過一眼,知道是什麼木頭?”

“椅子壞過一條搭腦,是我給配的。”

“你一個修印刷機的,還會修椅子?”

“印刷廠沒活的時候,什麼都修。”

“難怪死得早,業務太雜。”

邱國良被氣得直咳嗽。

林野聽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搜索春和茶樓。

網頁上跳出一條半個月前的新聞。

百年茶樓春和樓因經營不善停業,債權人已向法院申請資產處置。

第二條搜索結果就是拍賣公告。

桌椅、茶具和廚房設備將在後天公開拍賣,明天可以現場預展。

吳小滿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我以前給春和樓送過外賣。那邊賬房是不是二樓最裡麵,門口還擺著一個財神?”

“對。”

“兩把黑椅子真挺醜,油光發亮的。我還坐過一回。”

蘇月琴問:“沉不沉?”

“沉。拖一下跟挪石頭似的。”

“黃花梨沒有那麼沉。”

一句話,讓剛剛起了興趣的林野冷靜下來。

邱國良立刻反駁:“兩把一起拖,能不沉嗎?”

“你見過裡麵的木頭?”

“見過。”

“什麼紋?”

“鬼臉紋。”

“顏色呢?”

“黃裡帶紅。”

蘇月琴沉默了幾秒。

“要是真像你說的,可能是海南黃花梨。也可能隻是花梨木。刷成那樣,不把漆褪掉,活神仙也不敢一口咬死。”

林野默默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死人提供線索。

活人負責驗證。

這是陸知夏今天給他上的第一課。

第二天上午,林野沒有貿然去茶樓。

他先到雲水拍賣,把二千元鑒定費補進賬戶,然後在前台問陸知夏在不在。

前台姑娘看了他一眼。

“有預約嗎?”

“沒有。”

“陸老師上午有三件器物要看,可能沒時間。”

林野想了想。

“那我預約一次家具谘詢。”

“家具不歸陸老師負責。”

話音剛落,陸知夏從裡麵出來,手裡拿著一疊照片。

“什麼家具?”

林野轉過身。

“兩把可能是黃花梨的圈椅。”

陸知夏停了一下。

“照片呢?”

“還沒拍。”

“尺寸?”

“不知道。”

“來源?”

“茶樓司法拍賣。”

“鑒定記錄?”

“目錄寫的是普通硬木家具。”

陸知夏看著他。

“所以你現在掌握的信息,隻有‘兩把可能是黃花梨的圈椅’?”

“還有一個認識木頭的人,說他修過。”

“人呢?”

“暫時不方便見麵。”

陸知夏沒有追問。

做古玩這一行,很多人都有不願意說的消息渠道。隻要東西來源合法,她沒興趣替別人審訊線人。

“司法拍賣什麼時候預展?”

“今天下午。”

“先拍清楚。搭腦、扶手、座麵底部、榫卯、磨損和破損位置,全部要拍。”

“隔著封條怎麼辦?”

“申請看樣。司法處置允許合理查驗,隻是不允許破壞和清洗。”

陸知夏把一張名片遞給他,“照片發郵箱。初步意見不收費。”

林野接過名片。

“這麼照顧新客戶?”

“不是照顧。”

陸知夏說,“我想知道你這次還能不能碰巧。”

林野離開前,又問了她一個問題。

“黃花梨圈椅很貴嗎?”

“看年代、製式、品相,也看是不是一對。普通單椅和精品成對,價格能差十倍。”

“刷了黑漆呢?”

“舊漆能不能安全處理,也會影響價格。”

陸知夏把手裡的照片合上,“所以別先想著發財。你連它是不是黃花梨都還不知道。”

林野發現,陸知夏很擅長在別人情緒剛起來時,遞上一盆溫度合適的冷水。

下午兩點,春和樓開放預展。

茶樓門頭已經拆了一半,紅燈籠落滿灰,門口貼著法院封條和資產處置公告。

二樓賬房裡擠了十幾個人。

兩把黑色圈椅就擺在牆邊。

比林野想象中更難看。

黑漆厚得發亮,椅背上還貼著褪色的塑料靠墊。扶手被摸得油膩,座麵一邊開裂,右側椅子的搭腦確實有一段修補痕跡。

拍賣目錄把整個賬房家具打成一個包。

兩把椅子,一張辦公桌,四隻文件櫃,加上一尊塑料財神。

起拍價三萬元。

林野圍著椅子看了幾圈。

圈椅這東西,他昨晚臨時補過課。

椅圈從搭腦順勢向前,扶手一線而下,講究的是一個圓轉流暢。真正的老家具,比例比木料更難仿。眼前這兩把雖然被黑漆和塑料坐墊折騰得不像樣,骨架卻很舒展。

尤其是左邊那把。

後腿向下收得利落,聯幫棍微微外撇,幾處接榫沒有鐵釘,隻有後來加固時留下的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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