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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兩千二買來的漆盒

老陶堵在門口時,直播還沒關。

鏡頭歪在助理手裡,畫麵正好能拍到他半張臉。

“四十七碼是我先拍下來的。”

他盯著林野懷裡的紙箱,“就算第一次成交作廢,也該重新公開拍賣,不能私下拆分。”

破產管理人從後麵走過來。

“陶先生,第一次成交不是作廢,是你拒絕付款,構成違約。”

老陶臉色有些難看。

“我隻是對價格有異議。”

“落槌前怎麼沒有異議?”

管理人語氣很平,“按照規則,你的保證金暫不退還。剩餘資產怎麼處置,由管理人決定。”

旁邊已經有人看了過來。

老陶壓低聲音。

“我可以現在付款。”

“晚了。”

“那我出三千,隻要這個紅盒子。”

林野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不是說,樹脂壓模,成本不到五十嗎?”

老陶麵不改色。

“我買回去給直播間抽獎。”

“你對粉絲真好。”

林野抱緊紙箱,“可惜我也有粉絲。”

“你有多少?”

“目前一個,借了我五百塊。”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了。

老陶的助理低頭看手機,臉色更尷尬。

直播間已經有人把他剛才說“拍下就是交學費”的片段錄了下來。前後還不到半小時,他又跑回來搶,彈幕問得很直接。

陶哥,什麼塑料值三千?

老陶伸手讓助理關播。

陸知夏一直站在旁邊,沒有插話。

等管理人確認交接手續有效,她才重新看向林野。

“現在能看了嗎?”

林野想了想。

“看壞了怎麼算?”

“我不碰,隻看。”

“那可以。”

兩人找了一張空桌。

林野把圓盒放在軟布上。陸知夏先開手機補光燈,從不同角度照了照漆麵,又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型放大鏡。

她看得很慢。

林野也沒催。

老陶站在幾米外,裝作在看別的拍品,耳朵卻一直朝這邊。

過了幾分鐘,陸知夏問:“你花了多少?”

“整批盒子,兩千二。”

“運氣不錯。”

“值兩萬?”

陸知夏抬頭看他。

“為什麼是兩萬?”

“再高我怕心臟不適應。”

她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從斷紋、刀口和漆層看,應該是清中期的剔紅圓盒。主題是庭院嬰戲,構圖完整,刀工也不錯。”

“應該?”

“現場光線不夠,底部還有膠和汙漬。鑒定師說‘應該’,是在對你負責。”

陸知夏摘下手套,“你要是想聽一眼定乾坤,可以回頭找那位主播。他說話比我肯定。”

林野很識趣地閉了嘴。

“能值多少?”

“狀態好的話,十萬以上。具體要清理之後再看。”

林野的手指微微收緊。

十萬。

他昨晚還在為二十三塊錢翻遍所有支付軟件。

現在桌上放著至少十萬。

貧富差距有時候不在城市兩端。

就在一層灰下麵。

老陶終於忍不住走過來。

“陸老師,這東西真是老的?”

陸知夏看了他一眼。

“陶先生不是已經在直播間鑒定過了嗎?”

老陶被堵得臉上一陣發熱。

“隔著籠子看,難免有誤差。”

“所以鑒定最好別隔著直播間。”

陸知夏收起放大鏡,對林野說:“我們的鑒定室離這裡兩公裡。基礎檢測兩千元,不承諾結果。需要清理的話另算。”

“去。”

林野答得很快。

他現在還剩兩千多信用額度。

剛好夠給命運做一次複檢。

雲水拍賣的鑒定室不大,設備卻很齊。

陸知夏沒有直接清洗,而是先用棉簽在邊緣做了小麵積測試。盒身上的灰和膠一點點退下去,原本發烏的紅色逐漸露了出來。

雕漆足有幾十層。

人物衣紋、庭院欄杆、樹葉脈絡全是手工下刀,細處沒有模具複製留下的死角。

盒底還有一道很淺的舊藏編號。

陸知夏查了兩個多小時。

最終從資料庫裡找到一張二十多年前的舊拍賣照片。

照片裡是一組四季嬰戲剔紅盒,一共四件。後來因為收藏人債務問題分散出售,其中“夏景”一件多年沒有再出現。

林野手裡這隻,正是夏景。

“蓋和底是一套,邊緣有輕微起翹,整體品相比我預想的好。”

陸知夏把檢測意見推給他,“保守估價十八萬到二十五萬。”

林野看著報告。

“多久能賣?”

“急售,十六到十八萬。走專場,可能超過二十二萬,但要等。”

“等多久?”

“下個月有一場漆器專場。”

林野算了算信用賬單。

“我比較尊重時間。”

說人話就是,他等不起。

陸知夏沒笑他。

“公司有兩名長期客戶收剔紅。我可以替你詢價,但你要支付鑒定費和成交服務費。”

“合理。”

半小時後,第一名買家視頻看貨,出價十七萬。

第二名買家姓嚴,是青城本地的漆器收藏者。他本人趕到鑒定室,看完舊圖和檢測記錄,又拿著放大鏡看了近二十分鐘。

“二十一萬。”

嚴先生放下盒子,“現在轉賬。”

林野沒急著答應。

他看向陸知夏。

“你隻負責鑒定。”陸知夏說,“價格你自己決定。”

嚴先生笑了。

“年輕人,她這是嫌我出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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