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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萬六,成交

林野掛斷電話,抬頭笑了一下。

“不是開茶樓。”

中年人問:“那你買這堆東西乾什麼?”

“準備開個劇本殺店,缺中式家具。”

“劇本殺?”

“《百年茶樓殺人案》,民國本。”

林野拍了拍那張辦公桌,“這桌子舊得很真實,血漿潑上去都不用做舊。”

中年人看著他,似乎在判斷這句話有幾分可信。

“現在年輕人創業,花樣挺多。”

“主要是上班沒出路。”

林野說得很誠懇。

這句是真的。

真話往往是最便宜的偽裝。

中年人又問:“這兩把椅子呢?”

“當掌櫃椅。黑漆正好,省得重新刷。”

“你覺得是什麼木頭?”

“剛才聽您說是榆木。”

林野一臉認真,“榆木結實嗎?”

中年人笑了。

“結實。隨便用。”

他像是徹底失去興趣,轉身下樓。

林野沒有馬上離開。

他繼續拍辦公桌、文件櫃,甚至對著那尊塑料財神拍了好幾張。直到工作人員催促,他才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走出茶樓。

到了街對麵,他給陸知夏發消息。

“演得怎麼樣?”

陸知夏回得很快。

“略顯用力。”

“能騙過他嗎?”

“很難。”

“那你還讓我演?”

“至少能讓他懷疑自己的判斷。”

陸知夏隨後發來一份簡短意見。

僅憑掉漆位置不能確定材質。椅子的造型、比例和部分榫卯符合清式圈椅特征,但兩把椅子都有改動。最高承受價,不建議超過二十萬元。

林野看著最後那行字。

“二十萬全壓上?”

他剛到手的錢還沒捂熱。

如果判斷錯了,他會從畢業當天的窮人,升級為負債版窮人。

林野回到墓園,特意等到夜裡十二點。

西區今天很安靜。

邱國良沒吹牛,蘇月琴也沒罵人。

林野在路口等了十分鐘,終於忍不住開口。

“邱師傅。”

一排墓碑後麵傳來一聲吸氣。

吳小滿小聲說:“他真能聽見。”

蘇月琴問:“你昨天才知道?”

“我以為是巧合。”

“一晚上巧合三次,你活著的時候送外賣,沒去買彩票真可惜。”

林野打斷他們。

“春和樓那兩把椅子,除了刷漆,還改過什麼?”

邱國良沉默了一會兒。

“右邊那把搭腦斷過,我配的木頭不是黃花梨。”

“還有呢?”

“座麵換過藤心,後腿接過一小塊。左邊那把保存好一點,但扶手也修過。”

“你確定主體是海南黃花梨?”

“我都摸過木頭了,還能認錯?”

蘇月琴在旁邊冷冷地說:“他以前把紅酸枝認成過紫檀。”

“光線太暗!”

“也把櫸木認成過榆木。”

“那兩種本來就像!”

“還有一次——”

“行了!”

邱國良惱羞成怒,“這回我沒認錯。兩把椅子早年是春和樓東家從南邊帶回來的,後來老板欠債,姓曹的出過十二萬想收,老板沒賣。”

林野抓住一個詞。

“姓曹的?”

“戴眼鏡,說話笑眯眯,左手小拇指缺半截。”

白天那個中年人的左手一直插在褲兜裡。

原來他不是剛認出椅子。

他十幾年前就知道。

林野心裡最後一點猶豫沒了。

第二天上午,拍賣準時開始。

進場前,林野交了兩萬元競買保證金。

這一次他沒有再向別人借錢。

二十多萬元安靜地躺在賬戶裡,給人的底氣和銀行卡剩兩百時完全不同。昨天他進拍賣中心,先看出口在哪裡;今天再進來,先看坐在哪兒不容易被人觀察。

人有錢以後,膽子未必會變大。

但選擇確實會多一點。

陸知夏給他的最高承受價是二十萬元。

林野自己又把這條線往下壓了兩萬。

十八萬封頂。

超過就走。

哪怕墓園裡所有人一起向他保證是真的,也必須走。

消息可以是免費的,犯錯的錢要自己付。

這也是林野給自己定下的第一條規矩。

拍賣大廳裡,曹老板坐在第二排。他身邊沒有人,後排卻多了一個穿灰色外套的年輕人。兩個人從進場到落座沒有說過話,鞋上沾的泥點卻一模一樣。

應該是從同一輛車上下來的。

林野隻看了一眼,便坐到了最後一排。

賬房家具排在第十二號。

前十一項成交得不溫不火。輪到十二號時,拍賣師報出三萬元起拍價。

現場沒人動。

戴金絲眼鏡的曹老板坐在第二排,連號牌都放在腿上,像是根本不關心。

“三萬元,有沒有人應價?”

林野舉牌。

“三萬。”

拍賣師看過來。

“三萬元第一次。”

曹老板仍然沒動。

“三萬元第二次。”

林野感覺不對。

姓曹的既然早就知道椅子,絕不會白白放過。

就在拍賣師準備落槌時,後排有人舉牌。

“三萬二。”

是個穿灰色外套的年輕人。

林野沒見過。

曹老板依舊沒有回頭,隻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年輕人是替他舉牌的。

“三萬四。”

林野加價。

年輕人立刻跟到三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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