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天上班18小時
不容易挨到中午放飯的鈴聲,可我心裡清楚,這根本不是休息,隻是換個地方繼續受刑。這裡沒有午休,一秒鐘都沒有,連喘口氣的機會都不給。
食堂的人把一大桶冷飯、幾盆沒什麼油水的青菜、還有幾塊看不清原本樣子的肉,直接倒在四合院門口的鐵盆裡。我們排著鬆散卻死寂的隊伍,一個個拿著破碗,像喂牲口似的盛著飯。全程不敢大聲說話,隻能壓著嗓子竊竊私語,每個人臉上都黯淡無光,眼神空洞得像一具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組長和主管們早就叼著煙,晃悠悠去宿舍吹空調了,唯獨我們這些豬仔,連多站一分鐘都要被內保的棍子敲後背。
我端著碗,蹲在牆角剛扒了兩口,旁邊就有人用四川話輕輕碰了我一下。我抬頭一看,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臉上也帶著未消的淤青,眼神裡藏著和我一樣的疲憊,卻多了幾分看透世事的麻木。
“兄弟,你也是四川的?”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老鄉的暖意。
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嗓子發啞:“嗯,瀘州的。”
他一聽,眼睛稍微亮了點,往旁邊挪了挪,離內保遠了些,繼續小聲說:“瀘州的好地方哦。兄弟,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到了這裡,就徹底別想著出去了。”
我心裡一酸,沒說話,隻是低頭扒著冷飯。
他歎了口氣,聲音裡全是無奈:“你別不信,我來這裡快一年了,見過太多人想跑、想鬨、想反抗,結果呢?你能想到的任何辦法,前麵幾百號人全都試過。有人想藏刀子,被搜出來直接打斷腿;有人想翻圍牆,被巡邏的內保當場開槍打殘;有人想裝病請假,直接被拖去小黑屋餓三天三夜。隻要聽說有人用某招逃出去過,園區當天就把漏洞堵死,加固圍牆、加派內保、換監控,比以前嚴十倍。”
我握著碗的手緊了緊,指尖冰涼。
“這裡比監獄還黑,比監獄還狠。”他盯著遠處焊死的窗戶,語氣沉得像塊鐵,“監獄還有放風時間,還有盼頭,最多坐幾年就能出來。這裡呢?沒有白天黑夜,沒有盼頭,隻有打、罵、業績、囚禁。你要是聽話,少說話、多做事,還能少挨點打;你要是敢犟、敢鬨、敢想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輕輕點了下頭,喉嚨哽咽,低聲說:“謝了,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端著碗走到一邊去了。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一口冷飯塞在嘴裡,卻嘗不出半點味道,隻覺得又苦又澀。
可這僅僅是折磨的開始。
下午的工作依舊是永不停歇的鍵盤敲擊,我頂著昏沉的腦袋,盯著“劉建”的軍人話術,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背上、屁股上的傷口一用力就鑽心疼,可我不敢有半點懈怠,連揉一下都不敢。整個辦公室像一台被按下了啟動鍵的殺人機器,從早到晚,鍵盤聲、內保的嗬斥聲、客戶的電話鈴聲,就沒停過。
一直熬到晚上十點半,我以為終於能喘口氣,可真正的煉獄才剛剛拉開序幕。
文東黑著臉站在辦公室中央,手裡攥著一疊厚厚的業績報表,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每一個人,聲如寒刃:“全部停手!立刻做日總結!報業績!誰都不許偷懶,慢一秒抽十下!”
所有人瞬間繃緊身體,連呼吸都放輕,一個個僵硬地坐在工位上,開始彙報當天的加人數量、客戶進度。沒完成任務的,剛報完數字,就被文東身邊的小陳和內保直接拽出來,按在桌麵上、跪在地上,甚至被摁在牆角。
“今天加了幾個人?五個人都沒到?站起來!”
“話術背不熟還敢走神?腦子被打壞了是吧?”
“一個客戶都沒談成?活膩了?”
嗬斥聲、巴掌聲、橡膠棍抽打聲、壓抑的悶哼聲,在辦公室裡此起彼伏。有人被打得哭出聲,立刻被內保捂住嘴,慘叫聲悶在喉嚨裡,像瀕死的牲畜。可周圍的人依舊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一眼,仿佛眼前的毆打隻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我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生怕下一個被點名的就是我,隻能死死盯著地麵,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
十一點,第二頓飯又被送到四合院門口,還是冰冷的冷飯和鹹菜。我們匆匆忙忙塞幾口,連咀嚼都不敢放慢,就被趕回工位接受新一輪的審問。文東、小陳、還有幾個荷棍的內保,在人群裡來回踱步,每一個眼神都帶著嗜血的凶光。
“昨天的業績沒完成,今天還敢掉鏈子?給我跪在這裡反省!”
“加人速度太慢,耽誤進度,抽二十下!”
體罰、鞭打、罰跪、辱罵,輪番上陣。有人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來,有人被打得嘴角流血,有人被打得直接暈過去,內保就拎著水潑醒,繼續打。整個院子裡,全是痛苦的喘息和壓抑的哭嚎,可沒有一個人敢反抗,甚至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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