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徹底崩潰
今天是我被關在這座四合院地獄裡正式上班的第三天。
我已經困到了一種近乎麻木的極限,眼睛隻要稍微一放鬆,就能直接栽在鍵盤上睡死過去。可我不敢,哪怕一秒鐘都不敢。從早上八點坐到工位,一直到淩晨兩點才能離開,一天整整十八個小時高強度工作,連喝水、上廁所都要小心翼翼報備,超時一分鐘就是一頓打罵。這種作息,在國內我這輩子想都不敢想——以前每天至少睡夠八個小時,現在算上洗漱、排隊、被使喚乾活,一天能睡三個小時都算奢侈。
身體早就被透支到了極點,後背、屁股、臉上的舊傷還沒好,新的傷痕又一層層疊上來,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神經疼。腦子昏昏沉沉,看屏幕上的字都是重影,心跳快得發慌,可我隻能死死撐著,隻要稍微露出一點疲憊、一點走神,落在文東或者小陳眼裡,又是一頓毫不留情的毆打。
好不容易熬到淩晨兩點,下班的聲音像是救命符一樣傳來。我拖著快要散架的身體,跟著麻木的人群挪回C10-23號宿舍。本以為終於能一頭栽倒在床上,哪怕睡五分鐘也好,可現實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
宿舍長許凱——所有人都叫他凱哥,靠在床邊,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隨手把一個破舊的拖把和半桶冷水推到我腳邊。
“新來的,把宿舍地拖一遍,廁所衝乾淨,水龍頭擦一下。”
我站在原地,累得話都說不出來,渾身的傷口疼得發抖。
可我不敢拒絕,不敢露出半點不願意。
在這裡,新來的就是最低等的人,臟活、累活、所有人嫌棄的活,全都理所當然推給我。不做就是頂撞,頂撞就是挨打。我隻能咬著牙,拿起沉重的拖把,在狹小擁擠的宿舍裡一點點拖乾淨。地麵又濕又滑,我好幾次差點摔倒,隻能扶著鐵床勉強站穩。
拖完地,還要去洗澡。
衛生間裡依舊隻有刺骨的冷水,柬埔寨再熱,冷水澆在渾身是傷的身上,依舊凍得我渾身發抖,疼得倒抽冷氣。我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後背和屁股,上麵全是密密麻麻、青黑紫腫的傷痕,舊的沒消,新的又添,觸目驚心。我不敢多洗,匆匆衝乾淨,穿上衣服,等一切收拾完躺上床,窗外的天已經泛起了一絲微弱的亮光。
閉上眼睛不到幾小時,內保粗暴的砸門聲又炸響:
“起床!起床!七點四十了!不想挨打就快點!”
新的一天,又是一模一樣的折磨。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終於把那套刻在骨子裡的軍人劉建話術完完整整地背熟了。
1970年出生,四川成都人,天府新區兩百多萬的房子,妻子意外去世,父親不在,女兒在澳大利亞留學,下個月轉業,客戶在哪就轉到哪……每一個細節,每一句應對,我都背得滾瓜爛熟,生怕文東抽查時,我再因為一問三不知被敲掉牙齒。
看到我總算背完,組長文東才不耐煩地朝九萬揮了揮手:
“教他上號,別整天占著工位浪費空氣。”
九萬這才挪了挪椅子,靠近我一點,壓低聲音教我流程。
“先去號商群拿號。”
我小聲問:“什麼是號商群?”
“飛機軟件裡的號商,專門賣抖音號的,我們所有聊天、找人,全靠這些買來的號。”
我這才一點點看清他們整套詐騙的運作。
他們的目標精準得可怕:
專門在抖音上,找45到70歲之間的中老年女性。
條件卡得死死的:有錢、有時間、大多退休、感情空虛、缺愛、心地善良、容易信任別人。越是一個人生活、氣質看起來溫婉、家境不錯的,越是他們重點下手的對象。
找人的套路也很固定:
先把抖音定位修改到同城,隻盯著同城的中年女性篩選。
看頭像、看作品、看背景裝修、看穿著打扮、看日常動態,從各種細節判斷對方的經濟條件、家庭狀況、情感狀態。看起來越溫柔、越孤單、越有素質的,越容易被盯上。
可我這種剛進來、沒背景、沒業績、還總挨打的新人,根本輪不到用好號。
九萬扔給我的,全是別人用廢了的被封、限流、異常、發不了消息的抖音號。
我的工作,就是拿著這些廢號,在抖音裡不停地翻找,把符合條件的目標客戶信息一條條記下來,然後交給九萬、李磊、土豆這些手裡有正常號、沒被封禁的精英聊手,由他們去發第一條私信打招呼。
我就像一個最底層的人肉篩選機器,連和客戶說一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就這樣一邊挨揍、一邊背話術、一邊用廢號找人,渾渾噩噩熬到了第五天。
文東看我這幾天還算聽話,沒再亂看、沒亂問、沒敢哭沒敢笑,終於鬆了口,冷冷丟給我一句:
“今天給你開權限,自己上號。別耍花樣,敢亂搞,我把你手打斷。”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我心裡沒有任何欣喜,隻有一股抑製不住的瘋狂衝動,瞬間衝上頭頂:
我終於有機會接觸外界了!
我要聯係家裡!
我要告訴我爸媽我還活著!
我要讓他們知道我被關在柬埔寨,被人當成豬仔囚禁、毆打、強迫詐騙!
我雙手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心臟快要從胸口跳出來。
我強裝鎮定,按照九萬教的步驟,在飛機號商群裡拿到新的抖音號,登錄上去。
界麵一打開,熟悉的抖音畫麵出現在眼前。
那一瞬間,我眼淚差點直接湧上來。
這是我被關進來這麼多天,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觸碰到外界的窗口。
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發求救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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