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到達柬埔寨波貝寶龍四園區
我現在回到了四川瀘州的家裡,每次寫到從越南被押往柬埔寨的這段路,心裡還是一陣一陣發緊。那是一段沒有時間、沒有身份、沒有尊嚴的路,我像一件被轉手的貨物,被人從黑暗帶到更深的黑暗裡。
被關在越南邊境那間土坯小黑屋的日子,我已經完全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機、身份證、所有能證明我是誰的東西,早就被他們沒收得一乾二淨。我沒有時間概念,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隻記得屋子裡悶熱潮濕,牆壁上四腳蛇爬來爬去,我又渴又餓,渾身酸痛,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他們偶爾會扔進來一點水和一點吃的,根本不管我夠不夠,更不會管我身上的傷。在他們眼裡,我早就不是人,隻是一個等著被賣去柬埔寨園區的“貨”。
不知道熬了多久,到了夜裡,我透過門縫看到外麵的月亮又亮又圓,慘白慘白的,照得地麵都發白。門突然被推開,那幾個之前綁架我的人走了進來,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把我從地上拽起來,推著我往外走。我的手腳依舊被捆著,隻能踉踉蹌蹌地跟著他們,稍微走慢一點,就會被狠狠推搡一把。
屋外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四個人押著我,一路往越南和柬埔寨交界的方向走。我原本以為,國與國之間的邊境,都會像我們中國那邊一樣,有高高的鐵絲網、有巡邏、有看守,可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
這裡沒有鐵絲網,沒有關卡,沒有哨兵,一路平坦。
我甚至不敢相信,就這樣走幾步,就從一個國家到了另一個國家。我心裡又慌又亂,一邊是害怕,一邊是對這片地方的混亂感到心驚。連邊境都如此鬆散,可想而知,裡麵會是一個怎樣無法無天的地方。那一刻我更加明白,我之前所有的僥幸,都是多麼可笑。這裡不是講法律的地方,不是講道理的地方,更不是我這種普通人能隨便進來全身而退的地方。
我們一路走得很順利,幾乎沒有遇到任何人,也沒有任何阻攔。月光把路照得清清楚楚,他們走得輕車熟路,顯然不是第一次帶人這麼走。我被押在中間,不敢跑,不敢喊,之前逃跑被打、被冷眼旁觀的畫麵還在我腦子裡,我知道,再反抗隻會被打得更慘,甚至可能直接被扔在這荒郊野外,再也沒人知道。
我就這樣,在月亮的照射下,渾渾噩噩地被帶到了柬埔寨境內。
沒有儀式,沒有提醒,甚至沒有任何標誌,我就這麼一腳跨進了柬埔寨。
那一刻,我沒有任何感覺,隻有無邊無際的絕望。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離中國更遠了,離家鄉更遠了,離安全更遠了。
我們一路走,一路換乘,我已經記不清換了幾次車,也記不清在路上顛簸了多久。我隻知道,天慢慢亮了,陽光照在我身上,我卻感覺不到一點溫暖。等到車子終於停下的時候,我已經被折磨得眼神呆滯,渾身發軟。
有人把我從車上拽下來,推到一片空地上。
我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很久,才看清眼前的地方。
那是一個大門,門口有牌子,有圍牆,有看守,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當時並不知道這是哪裡,隻知道這是一個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踏入的地方。直到後來,我拚了命才從裡麵逃出來,才徹底弄清楚這個讓我噩夢纏身的地址——
柬埔寨波貝,寶龍四園區,也叫新城7號
也就是後來人人聞之色變的出了名的詐騙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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