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剛進園區
我現在坐在瀘州老家的炕頭,寫到這一段,後背的傷疤還會隱隱作痛。那是我離自由最近,也是離死亡最近的一次。直到現在,我一想起那個叫小陳的胖子,和那個臉上帶刀疤的內保,心臟還是會猛地縮成一團。
天剛蒙蒙亮,車子終於碾過最後一段顛簸的路,穩穩停在了柬埔寨波貝、寶龍四期、新城7號院的大門口。灰色的圍牆圍著整片區域,大門緊閉,門口站著七八個個荷槍實彈的保安,氣氛壓抑得像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這裡就是我後來日夜噩夢的起點,是無數中國人噩夢的終點。
車子剛停穩,押我過來的那幾個越南人就湊到園區門口,和裡麵的人低聲交談,煙味混著汗味飄進車裡。我的手腳早就被解開,繩子勒出的紅痕還在隱隱作痛。我坐在後座,眼睛死死盯著車門,手心裡全是冷汗——這是我最後的機會,進了這扇門,就再也沒有跑的可能了。
沒過幾分鐘,遠處的土路上駛來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埃爾法,車身鋥亮,和周圍的破敗環境格格不入。車子穩穩停在7號院門口,車門打開,一下子下來五個人。
為首的那個,是後來讓我聞風喪膽的園區組長——小陳。
他足足有一米八的個頭,體型極胖,圓滾滾的肚子把襯衫撐得緊緊的。留著利落的短發,可眼神卻凶狠得嚇人,一雙眼睛有點鬥雞眼,看著人時總帶著一種斜視的詭異感,仿佛隨時要撲過來咬人的野獸。最嚇人的是他的背——滿背的黑色趙子龍紋身,趙子龍手持長槍,紋路清晰得嚇人,黑色的墨汁幾乎爬滿了整個後背,看著就透著一股凶戾之氣。
他身後跟著四個男人,全是從緬北撤下來的內保。四個人清一色都是紋身,脖子上、後背上、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紋身,有的是骷髏,有的是猛獸,每一個都透著狠勁。
這四個人裡,有一個格外紮眼:他隻有一米七左右,身形極瘦,像根竹竿,可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眉骨一直劃到下頜,把他的臉分成了兩半。這就是那個刀疤臉內保,後來他成了最常打我的人,每次他看我的眼神,我都覺得下一秒他就會掏出刀。
他們五個人一出現,原本還在對接的越南人立刻陪上笑臉,紛紛退到一邊,把我推到了前麵。
我看著小陳那雙鬥雞眼,又看了看那四個滿身紋身的內保,腿肚子都在打顫。可心裡的逃跑念頭卻像火一樣燒了起來——與其進這個地獄任人宰割,不如拚一把!
他們離我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押我的人就伸手去拉我的車門,準備把我交過去。
車門剛拉開一條縫,我猛地一用力,用儘全身力氣撞開車門,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一樣衝了出去。我什麼都顧不上了,不管地上的碎石,不管路邊的荊棘,拚了命往旁邊的小樹叢裡跑,往荒無人煙的地方跑。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跑!隻要跑出這十幾米,我就能藏起來,就能有機會逃出去!
可我低估了這些內保。
他們常年在園區裡抓人,跑起來簡直像獵豹一樣快。尤其是那四個穿解放鞋的內保,鞋底抓地極穩,跑起來幾乎沒有聲音,眨眼間就追了上來。
我剛跑進樹叢,身後就傳來一聲大喝,緊接著一隻大手狠狠抓住了我的後領,像提小雞一樣把我猛地拽了出來。我重重摔在地上,額頭磕在碎石上,瞬間湧出一股鮮血。
還沒等我爬起來,四個內保就圍了上來。
最先衝上來的就是那個瘦高的刀疤臉,他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我像被重錘擊中,瞬間喘不過氣,胃裡翻江倒海。緊接著,其他三個內保也撲了上來,拳頭、膝蓋,像雨點一樣砸在我的背上、頭上、腰上。
小陳就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那雙鬥雞眼死死盯著我,滿背的趙子龍紋身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嚇人。他沒有動手,卻像看著一場好戲,眼神裡滿是戲謔和凶狠。
“打!給我往死裡打!”他用生硬的中文喊了一句,聲音像悶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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