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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偷渡,翻越中越邊境

直到今天,我依然清晰地記得那個日子——2025年5月2日。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長、最疲憊、也最絕望的一個夜晚,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天晚上,天空沒有一絲雲彩,月亮格外明亮,慘白的月光灑在山林間,把崎嶇的山路照得清清楚楚。帶我的人嚴格要求我,絕對不能打開手機手電筒,必須把手機調至飛行模式,最後直接關機。我乖乖照做,把關機的手機塞進褲兜,在月光的照射下,跟著他們一頭紮進了深山老林。

隊伍裡除了我,還有一個看起來未成年的孩子,另外幾個都是渾身紋著紋身的小夥子,眼神凶戾,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我是第一次偷渡,心裡怕得要命,一路上都在偷偷打量他們,越看越慌,忍不住拉住走在我旁邊的領頭人,壓低聲音問:“哥,這路到底安不安全?我們過去到底是做什麼的?”

領頭人腳步沒停,語氣冷淡得像冰:“我哪知道,我們都是聽上麵安排的,你去哪、做什麼,我一概不清楚。”

我不死心,又追著問:“那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裡?總不能一直這麼瞎走吧?”

他被我問得不耐煩了,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盯著我,眼神裡帶著威脅:“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想回去就現在掉頭,沒人攔你。但你要想清楚,你欠的那些錢,回去就能還上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戳中了我的軟肋。我看著他凶狠的眼神,又想起手機裡那些催款短信,心裡的恐懼瞬間被“賺錢”的念頭壓了下去。我咬著牙,搖了搖頭:“我不回去,我聽你們安排。”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早已沒有回頭路。恐懼和僥幸在我心裡反複拉扯,最終還是後者占了上風——我總覺得,隻要能熬過這段路,就能拿到那5000塊錢,就能慢慢還清債務,就能重新開始。

我們的隊伍分工很明確,一個人在最前麵探路,小心翼翼地觀察周圍的情況,確認沒有危險之後,才會示意我們前進;我走在中間,身後跟著那幾個紋身小夥,寸步不離地盯著我,防止我逃跑或者發出動靜。整支隊伍安靜得可怕,沒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在山林間回蕩。

山路比我想象中還要難走。地上全是濕滑的泥土、尖銳的碎石和盤根錯節的樹根,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沒走多久,鞋子裡就灌滿了泥土,褲腳也被樹枝刮得破爛不堪。汗水從額頭不停往下流,浸透了裡麵的衣服,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又悶又累,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我從小在農村長大,自認為能吃苦,可那天晚上的路,還是讓我幾乎崩潰。

一路上最讓我緊張的,不是疲憊,而是隨時可能遇到的人。隻要遠處傳來一點點腳步聲、說話聲,或者有燈光晃動,探路的人就會立刻做出手勢,我們所有人都會迅速蹲進路邊的草叢裡,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直到危險徹底過去,我們才敢繼續前行。這種時刻緊繃的狀態,比身體的勞累更加折磨人,我全程心跳加速,神經繃得像一根快要斷裂的弦。

我不知道自己翻了多少座山,走了多少公裡路,隻知道雙腿越來越沉重,像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道長長的鐵絲網,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鐵絲網底下被人刨開了一個洞,邊緣還留著新鮮的泥土痕跡——這是他們專門為偷渡者準備的通道。

鐵絲網旁邊,站著兩個早已等候多時的人,是一男一女,看樣貌和神態,應該是一對越南夫妻。他們沒有說話,隻是熟練地抬起鐵絲網的一角,留出一個剛好能讓人鑽過去的縫隙。我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從縫隙裡穿了過去,正式踏上了越南的土地。

這對越南夫妻對這條路極其熟悉,輕車熟路,完全不需要手機燈光,也不需要手電筒,僅僅憑借天上的月光,就能健步如飛。他們調整了隊形,男人在前麵探路,女人走在我身後帶我。看著隻有一個人在我身後,我心裡稍微放下了一點警惕——我想,要是真的出事,我隨時可以轉身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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