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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顧萬頃’

能讓顧萬頃失語的事不多,今天倒是接二連三的發生了。

他的手裡沒有紙筆,但好在這個環境隨便一塊地的灰塵,都能畫出一幅百鳥朝鳳圖來。

顧萬頃蹲下身,襯衣袖子挽到了手肘處,露出肌肉線條明顯的小臂,裹在褲子裡的大腿也因為姿勢肌肉繃緊,即使蹲著也氣勢不減。

海今也學著他蹲下,身體卻被顧萬頃完完全全罩住,從背後看根本發現不了他的存在。

海今也發現了這一點,疑惑地看看顧萬頃過於寬廣的肩膀,再看看自己。儘管被顧萬頃的外套擴充了一些,但還是看得出他非常單薄。

為什麼?是因為吃得太少了嗎?

顧萬頃用食指在灰塵上寫了兩個字,頭也不抬:“認真一點。”

海今:“噢…”他垂著頭,兩隻手乖乖搭在自己的膝蓋上,盯著地上的花紋。

顧萬頃從跟他照麵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能在黑暗中視物,所以完全不擔心對方閱讀困難。

他的手指指腹沾著灰,指著其中一個字念:“海。”

又指向旁邊的字,念:“今。”

海今眨眨眼,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對方說了自己的名字。

他驚訝地微微張開嘴,學著顧萬頃用手指去指那兩個字,一個字一個字的指,來回指了三次。

最後手指拐了彎,指著自己臟兮兮的小臉:“我!”

顧萬頃:“嗯,你。”

海今瞪大眼睛,“哇”了一聲,身體下傾,好像要把臉都貼到地上去,丁點看不出來剛剛梗著脖子硬說自己會寫的樣子。

顧萬頃眼疾手快地攔了他一下:“已經夠臟了,放過你的臉吧。”

他收回手,點了點地上的字,教他:“大海的海,今天的今。以後自我介紹可以這樣說。”

海今直勾勾地盯著地麵,在聽到‘今天的今’時,抬起頭:“不是。”

他非常嚴肅地糾正:“是海今的‘今’。”

顧萬頃:“……”

行。

海今晃晃腦袋,看寶貝似的一直看著自己的名字,時不時眯著眼笑一下。

‘海今’,這是他的字誒,像一條條聚在一起的小魚,人類的字真有意思。

他看向顧萬頃,說話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流暢:“'顧萬頃’是什麼樣的字?”

顧萬頃揶揄了一句:“你不會寫嗎?”

觸發了海今的條件反射:“我會寫!”

顧萬頃沒搭理,用手指在‘海今’的旁邊繼續寫,為了讓海今看明白,他是一筆一劃慢慢寫的。

寫出一個字,海今就“哇”一聲。

‘顧’

海今:“哇!”

‘萬’

海今:“哇!”

‘頃’

海今:“哇!”

一聲比一聲捧場,好像這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

顧萬頃嘗試讓自己不受他的情緒影響,但這很難。

他想著,自己是這麼容易心軟的人嗎?

他又想,戒心難道丟得就不容易了嗎?

顧上校嗤之以鼻。

海今仔仔細細地看完地上的三個字,將它們存進了自己的記憶書裡。

他醞釀了兩秒,把手伸出來,指尖點在了地上。

指下的連筆、大小、走勢、以及輕微的停頓,都和顧萬頃剛剛寫出來的幾乎分毫不差。

顧萬頃搭在膝上的左手輕微動了動,隱藏在絲帶下的目光向下一落,望著地上兩個幾乎是複製粘貼的名字。

海今滿意地抬起頭,圓腦袋探到顧萬頃麵前,睫毛撲閃著,滿臉認真:“我會寫了,顧萬頃。”

第一次認識字,海今的興致非常高。

他寫完‘顧萬頃’三個字後,開始寫‘海今’,還會把這五個字穿插著寫,變成‘顧海今’或者‘海萬頃’。

顧萬頃心不在焉地看著自己的字跡在另一個人手裡四處亂飛。

海今的異常是顯而易見的,隻是顧萬頃在心裡把他們剛剛的對話過了一遍後,暫時選擇了對這種異常視而不見。

但也不能完全沒東西交差。

顧萬頃看了一眼鐵門:“該出去了。”

舉著兩隻臟手的海今扭頭,沒明白:“去哪裡?”

顧萬頃用下巴點點門口:“外麵。”

海今眨了眨眼:“李厲。”

李厲的氣味很早就出現在門外了,但海今還沒有人情世故的概念,更不懂得人類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要主動去邀請朋友進來。

顧萬頃揚眉,弄了半天他也早發現外麵有人了。

‘吱呀——’

門被打開,門外正趴著的李厲猝不及防,一個踉蹌差點跟顧萬頃的大腿麵對麵。

李厲穩住身體,緩緩抬起頭看向麵前的人形輪廓。

俗話說,身高不是衡量英雄的標準。

但高的人也得讓英雄仰望。

海今從顧萬頃身後探出頭來:“李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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