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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死亡

作為一位新生的‘神’,它聞到了自誕生以來從未聞到過得可怕的味道,那味道讓它想重新變回一顆種子。

它不明白自己隨手散播出去,用來誘捕食物的種子為什麼會沾染到那個氣息,但當它醒過來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它慌不擇路地將那個味道丟出了自己的捕獵圈,根本沒有在意還有一些人類留在了它的圈子裡。

神怎麼會注意到一隻或兩隻螻蟻呢?

它要跑,要跑,要跑得更快一點。

它帶著自己的堡壘拚命地往前奔跑,樹枝鑄成的城牆在細細顫抖著,每一根蠕動的枝蔓都在尖嘯。

但那個味道卻跌跌撞撞又緊追不舍地跟著它。

味道離它越來越近了,最終像顆隕石般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了它身上。

‘轟’

它強忍著恐懼和一種不知名的情緒,伸出數以萬計的枝條,枝乾扭動著要來抓住那個味道——人類,那個味道竟然是低級的兩腳畜牲!

不!不!這不是…這不該是人類!它怎麼會懼怕人類!

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枝椏被人類單手抓住,塞進了嘴巴裡。

痛!痛!好痛!

它們發出人類聽不到的哀嚎聲,生出更多枝條來卷在人類的腰上,要把他甩下去,可換來的是人類的不耐煩以及自己被活生生撕開的身體。

它尖叫著,哀求著,它發現自己要被捕食了。身體翻湧著從肚子裡掏出各種骨頭與垃圾,最後卷著一個人類的頭顱顫抖著遞給身上的人類。

——給你,給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人類沒有接受,人類沒有回答。

它的種子在漫天飛舞,可以輕而易舉誘惑食物的魔種在這個人類麵前卻毫無作用。

它們被點燃,被銷毀,燃燒出巨大的火焰,幾乎要照亮半片天空。

它們已經無計可施,在地上瘋狂翻滾著想逃,卻還是無法從人類的雙手中逃脫,。

它最終被撕成了兩半,黑紅的汁液從它的身體裡流淌而出。

刹那間,圍牆崩裂,幻境消失,它露出了真實麵貌。

一棵隻有三人高的枯樹而已。

海今靜靜矗立著,望著那乾癟的枝椏上掛著的幾件破碎衣服,以及還未被碾碎的一些人類殘肢。

他走到瑟瑟發抖的樹麵前,無視它匍匐著想要來親吻他腳尖的枝條。直接伸手挖開了它的樹乾,在紅黑發臭的液體中掏出了一枚沒被沾染任何汙漬的藍石頭。

——食物。

——

【警告:檢測…檢測…警告,警告。】

‘嘎吱嘎吱’

係統紊亂的電磁音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在一片寂靜的廢墟裡突兀地響起。

斜躺在一塊石頭上,幾乎被攔腰截斷的男人,嘴巴裡正不停地湧出鮮血。

身上的傷口紮根著一些已經枯萎的樹枝,他的左眼眼球被植物根須牢牢纏緊,上麵開著一朵小小的蒲公英。

他的正常右眼已經開始失焦,卻在看向那個蹲在正中央的背影時,依舊透露出一絲恐懼與迷茫。

“咳…”鮮血嗆入氣管,連咳嗽的力氣都已經散失。

終端發出的信號在耳朵裡變得模糊又遙遠,他艱難地抬起手,覆蓋在胸口那枚粗糙的火焰勳章上。

李厲閉了閉右眼,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流。

‘嘎吱…’

‘嘎吱嘎吱’

仿佛是在腦袋裡盤旋的咀嚼音短暫地停了幾秒,又重新響起來,聲音變得非常清晰。

李厲費力地睜開眼,那張明明看起來那麼乖巧無害的小臉再度出現在他眼前。

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腰上還係著李厲丟給他的外套,衣服很大,完全包裹了他的腰臀和大腿。

他的腮幫細細鼓動著,漆黑的眼睛正注視著李厲。

他似乎跌了不止一跤,原本隻有泥印的臉多了好幾道紅痕,額角撞破了,下巴有擦傷,兩個膝蓋也摔得血肉模糊,可這些傷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李厲動了動嘴唇,眼睛細微偏移,看見了少年手中那塊被咬的殘缺不全的藍色晶石,晶石卻像是還活著般在輕微地顫動。

李厲知道這塊石頭來源於什麼——那株將他們團滅的準S級汙染物身體裡的‘心臟’,此刻卻像蠶豆一樣被人拿著吃。

他有些茫然地想,這也算…報仇了吧。

‘嘎吱’

牙齒咬住最後一口晶石,囫圇吞下肚,探開手掌,掌心是小拇指大小的一塊晶石。

人類要死掉了。

人類比他想象的還要脆弱。

海今垂下眼,漆黑的眼睛看起來並不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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