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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醜回魂:銀幣

這一夜,蘇糯是在驚恐和比爾的守夜中度過的。

比爾拖來被褥,固執地睡在了客房門口的地板上,莎倫·登布羅對此滿是擔憂和不讚同。

“比爾,這不合規矩,而且你也需要休息。”她望著兒子眼底的青色和緊繃的下頜。

“她做噩夢,媽媽。”比爾沒有細說鏡中伸出的手,那隻會讓母親愈發恐慌,甚至可能要求將蘇糯送走。

“我就在門外,沒關係。”他聲音裡的堅持讓莎倫最終歎了口氣,不再阻攔。

這個家自從喬治出事,就一直被悲傷和某種難以言說的恐懼籠罩,比爾變得沉默陰鬱,如今這個陌生女孩的出現,似乎讓兒子重新有了守護的執拗,這讓她心情複雜。

客房內,蘇糯蜷縮在床上,被子拉過頭頂,渾身依舊無法控製地細微顫抖。

手腕上那一圈冰冷滑膩的觸感和劇痛仿佛還未消散,皮膚上的青紫在昏暗的床頭燈下格外刺目駭人。

她反複端詳自己的手腕,指印輪廓清晰得不像幻覺,拇指在上方,其餘四指在下,是成年男性用力抓握的痕跡,邊緣甚至隱隱透出皮下細小的血點。

這不是噩夢。

那是真實發生過的。

鏡子裡的東西碰到她了。

這個認知讓她胃裡一陣翻攪,恐懼冰冷地滲透到四肢百骸。

她緊緊閉上眼,卻又立刻睜開,生怕在閉眼的黑暗中,那張咧到耳根的笑臉會直接貼在麵前。

她不敢再看房間裡的任何反光表麵,連衣櫃上的金屬拉手都刻意避開。

門外地板上傳來比爾翻身的輕微聲響。

這細微的動靜此刻成了她唯一的錨點,提醒她並非完全孤獨地置身於這片恐怖中。

她將臉埋進枕頭,壓抑的啜泣細碎地漏出,浸濕了一小片棉布。

比爾其實幾乎一夜未眠。

他背靠著緊閉的房門,耳朵警惕地捕捉著房間裡的任何動靜。

每一次蘇糯壓抑的抽泣,每一次床墊輕微的吱呀,都讓他神經繃緊。

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走廊儘頭的窗戶,外麵是德裡鎮沉沉的夜,偶爾有風吹過樹枝,投下搖晃的、張牙舞爪的影子,都讓他聯想到別的東西。

他握緊了口袋裡隨身攜帶的折疊小刀,金屬的冰冷觸感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想到了喬治。

喬治失蹤前那天,是不是也感覺到了什麼?

是不是也有過這樣被無形之物窺視、觸碰的恐懼?

愧疚和無力感像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沒能保護弟弟,現在他能保護蘇糯嗎?

麵對一個能任意穿梭於鏡子、下水道、甚至人們夢境中的怪物,他們這些孩子,能做什麼?

長夜在恐懼和警醒中緩慢流逝。

當第一縷灰白的天光勉強透過窗簾縫隙時,比爾才在極度的疲憊中昏沉過去片刻。

早晨的氣氛格外沉悶。

餐桌上,莎倫看著蘇糯手腕上那圈無法忽視的淤青,欲言又止。

那傷痕太過新鮮,也太過詭異,絕非普通磕碰所能造成。

“蘇糯,你的手腕……”莎倫最終還是開了口,語氣滿是擔憂。

蘇糯下意識地把手縮到桌子下麵,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中的驚惶,細聲說:“昨晚不小心撞到門框了。”

這是個拙劣的謊言。

但莎倫看著女孩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樣,還有兒子眼中明顯的血絲和沉默,她再次將疑問咽了回去。

德裡鎮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有時候,不知道反而是一種安全。

去學校的路上,比爾堅持檢查了蘇糯手腕的傷痕。

淤青的顏色比昨晚更深,呈現出不祥的青紫色,邊緣甚至有些發黑,仿佛那冰冷的觸碰帶有某種腐蝕性。

指印的輪廓也愈發清晰,能看出指尖異常尖銳的壓痕。

“像是它故意留下的。”比爾聲音乾澀

蘇糯把手腕藏進袖子,身體微微發抖。

那痕跡像是烙印,一個標記,無聲地宣告著她已被它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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