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醜回魂:鏡子
黃昏不知不覺降臨。
夕陽給德裡鎮的建築塗上了一層不祥的橘紅色,像凝固的、陳舊的血液。
“該回去了。”比爾看著天色,不安地說。
夜晚是“它”最活躍的時候。
他們約定好明天放學後再碰頭,然後互相道別。
比爾帶著蘇糯往家走,貝弗莉的家在另一個方向,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蘇糯纖細的背影和比爾走在她身邊略顯緊張的身影,眉頭微微蹙起,然後轉身快步離開。
回比爾家的路上,蘇糯緊緊跟在比爾身側,幾乎要貼著他。
街道兩旁的房屋窗戶逐漸亮起暖黃的燈光,但那燈光透不出街道,反而襯得陰影更加濃重。
每一個拐角,每一個敞開的門洞,都像隱藏著無聲的笑臉。
終於到了比爾家。
莎倫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晚餐。
看到蘇糯依舊蒼白的臉色和驚魂未定的神情,她沒有多問,隻是溫和地招呼他們吃飯。
晚餐在沉默中進行。
電視裡播放著無關緊要的地方新聞,聲音成了掩蓋寂靜的唯一背景。
蘇糯吃得很少,幾乎隻是用叉子撥弄著食物。
飯後,莎倫安排蘇糯在樓上的客房休息,並給了她一套乾淨的換洗衣物。
比爾也回了自己房間,但他關門前,對蘇糯低聲說:“門鎖好,有任何事,大聲叫我,我就在隔壁。”
蘇糯感激地點點頭,抱著衣服進了客房。
客房布置得很簡單,但整潔。
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麵掛在牆上的橢圓形穿衣鏡。
窗戶對著後院,此刻窗簾拉著一半。
蘇糯幾乎是逃也似的鎖好了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才敢大口呼吸。
安全了嗎?
她走到床邊坐下,疲憊和恐懼像潮水般湧來。
她脫下借來的襯衫和裙子,換上莎倫給她的睡衣,淺藍色的棉質睡衣,同樣有些寬大,更顯得她身形纖弱。
她需要洗把臉。
她記得客房裡有一個小的洗漱間。
她站起身,走向房間內側那扇小門。
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讓她打了個激靈。
她掬起水撲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抬起頭,看向牆上那麵不大的鏡子。
鏡中的女孩頭發微亂,幾縷濕發貼在額角和臉頰,水珠順著精致的下頜滴落。
臉色依舊蒼白,但被冷水激過,眼周和臉頰泛起一絲極其淺淡的、病態的潮紅。
眼睛紅腫,眼神空洞而驚惶,像迷失在暴風雨中的幼鹿。
蘇糯看著鏡中的自己,試圖從這張陌生的美麗臉龐上,找到一絲熟悉的痕跡,找到一點關於“蘇糯”這個身份的線索。
但沒有,隻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冰涼的鏡麵,指尖沿著鏡中倒影的輪廓慢慢滑過。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滑過鏡中自己那微微顫抖的嘴唇時。
鏡中的“她”,忽然極其輕微地勾起了嘴角。
蘇糯的動作僵住,渾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停止了流動。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鏡子。
鏡中的“她”也睜大著眼睛,裡麵的驚惶似乎更甚,但那嘴角的弧度還在。
不僅如此,那弧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擴大。
從微不可察,到清晰的微笑,再到咧到幾乎要碰到耳根,誇張到扭曲的巨大笑容!
鏡中“蘇糯”的臉頰被這個笑容扯動,皮膚繃緊,眼神裡的驚惶瞬間被惡毒的狂歡愉悅取代!
那絕對不是蘇糯自己的表情!
“嗬——”蘇糯喉嚨裡發出一聲被扼住般的抽氣,她猛地想要收回手,後退。
但鏡中那隻“手”,動作更快!
蒼白塗著廉價白色油彩,指尖鮮紅的手,猛地從鏡麵裡伸了出來!
實實在在帶著冰冷滑膩觸感的手,一把死死攥住了蘇糯正要縮回的手腕!
冰冷刺骨,那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抓住你啦~”歡快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鏡子裡傳來,帶著水波蕩漾般的回音,正是下午在棚屋外聽到的那個聲音!
蘇糯的尖叫終於衝破喉嚨,淒厲無比:“啊——!!!比爾——!!!”
她拚命掙紮,另一隻手去掰那隻冰冷的手,指甲劃過那滑膩的白色油彩,卻隻留下淺淺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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