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醜回魂:黃色雨衣
棚屋裡死寂了足足一分鐘。
隻有灰塵在木板縫隙漏進的慘白光柱中緩慢沉浮,以及孩子們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艾迪的哮喘吸入器已經對準了嘴巴,但他忘了按壓,隻是瞪著眼睛,死死盯著剛才發出聲音的棚頂。
斯坦利的手指緊緊掐著那本厚書的硬殼封麵,指節發白。
本手裡的粉筆“啪”地一聲斷成兩截,掉在地上,滾進陰影裡。
蘇糯是最先崩潰的那個。
當那句邀請帶著詭異的柔情直接鑽入她耳朵時,她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凍住,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流,衝擊著耳膜嗡嗡作響。
極致的恐懼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連尖叫都發不出來,隻能張開嘴,像離水的魚一樣徒勞地抽氣。
眼淚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向下滑去。
比爾和貝弗莉幾乎同時用力,才勉強架住她癱軟的身體。
蘇糯的重量完全壓在他們手臂上,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沉重得讓他們心頭發慌。
那是生命正在被無形恐懼侵蝕的重量。
“它知道她的名字。”裡奇的聲音乾澀沙啞,他手裡的彈弓弓弦繃得緊緊的,卻不知道該瞄準何處。“它從來沒這樣直接叫過誰的名字!”
以前,“它”的目標是大家的噩夢和心結,但總是隱藏在幻象、笑聲和那些象征物之後,帶著玩弄獵物的隨意。
這種清晰的帶有明確指向性的低語,是第一次。
“它在針對她。”貝弗莉咬著下唇,紅發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黯淡,她扶著蘇糯的手臂能感覺到對方劇烈的顫抖,那顫抖仿佛也傳染到了她自己身上。
“而且‘黃色的船’”,她看向比爾,眼神複雜。
比爾的臉色灰敗,嘴唇微微哆嗦著。
黃色的雨衣,喬治,那個雨天,他給弟弟喬治折的那艘小紙船,是明黃色的。
喬治穿著黃色的雨衣,在下水道口彎腰去夠那艘船,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它在用喬治的事刺激我,同時也在用這個意象鎖定蘇糯。”比爾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艾迪終於找回了聲音,帶著哭腔和喘不上氣的嘶嘶聲,“俱樂部這裡不安全了!它知道這個地方!”
“艾迪說得對。”斯坦利合上那本他一直試圖從中尋找答案和秩序的書,聲音低沉,“它展示了新的互動方式。我們暴露了,這個據點不再隱蔽。”
本默默擦掉了黑板上剛剛畫好的部分下水道地圖,眼神裡有挫敗,也有更深的不安。
他畫地圖是為了找到規律,為了對抗,但“它”如此輕易地穿透了他們自認為隱秘的堡壘,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比爾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裡因為緊張而更明顯的阻塞感。
他是發起人,是“領袖”,他不能退縮。
“走。”他簡短地說,然後看向幾乎失去意識的蘇糯,放柔了聲音,儘管依舊艱澀,“蘇糯,能走嗎?我們得離開。”
蘇糯渙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在比爾焦急的臉上,她像個迷路很久的孩子,終於辨認出了一點模糊的方向。
她微弱地點了點頭,用儘全身力氣想站直,但腿還是軟得厲害。
貝弗莉用力攬住她的腰,比爾則架著她的另一隻胳膊,兩人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她帶出了棚屋。
外麵慘白的陽光照在臉上,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讓剛從昏暗環境中出來的孩子們感到一陣眩暈和更深的寒意。
河水的腥氣似乎更濃了,帶著鐵鏽和腐爛的味道。
他們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沉默地穿過荒地,走向相對有人煙的街道。
沒人提議各自回家。
因為共同的恐懼將他們更緊密地綁在了一起。
他們默契地朝著鎮中心的方向走,那裡人多,光亮,似乎能驅散一些盤踞在心底的陰霾。
蘇糯被夾在中間,腳步虛浮。
她的頭腦依舊是一片空白的恐慌,但比爾的支撐和貝弗莉手臂傳來的力量,讓她稍微找回了一點實感。
她不敢回頭看那片荒地和那個棚屋,總覺得那東西還在身後,如影隨形。
他們走到了德裡鎮圖書館附近的一個小公園。
秋千架靜止不動,滑梯的金屬表麵反射著冰冷的光。
幾個老人坐在遠處的長椅上曬太陽,世界看起來正常得詭異。
“現在怎麼辦?”裡奇打破了沉默,他靠著單杠,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每一個經過的行人,每一個飄過的塑料袋,都讓他神經緊繃。
“我們不能讓蘇糯一個人待著。”貝弗莉說,她鬆開了蘇糯一點,但手仍虛扶在她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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