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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半夜柴房狗男女

半夜。

大院後牆外的冷風順著磚縫往裡鑽。

沈明遠穿著一身灰工裝,蹲在柴房右側的通風口下。

他從衣兜裡摸出半截皺巴巴的煙,夾在耳朵上,沒點火。

出門前沈明珠交代過,光帶眼睛和耳朵,別留味。

一扇破舊的木門軸發出短促的摩擦聲。

林秋蘭從西廂房出來。

身上披著件灰藍色的寬大外套,蓋住鼓起的肚子。

她手裡提著個網兜,網兜裡裝著個四方鋁製飯盒。

她左顧右盼看了兩眼,貼著牆根熟練地走向後院柴房。

柴房門半開著。

陸建川穿著軍裝長褲和白襯衣,靠在門框邊。

林秋蘭走近。

陸建川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人帶進門內。

門虛掩著,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沈明遠屏住呼吸,湊近通風口。

“當心燙。剛在煤爐上熱好的雞湯。”

林秋蘭的聲音軟綿綿的。

飯盒蓋子被掀開,一股濃鬱的油香味順著門縫飄出來。

陸建川喝了一口湯,發出吞咽的聲音。

“建川,明珠現在跟變了個人似的。”

林秋蘭語氣帶著抱怨。

“前天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盤問我月份。我這肚子再過半個月就徹底顯懷了。要是真露底,我以後在大院裡怎麼見人?”

“急什麼。”

陸建川放下飯盒。

“月份對不上,就說是受了驚嚇早產。下河村那個張穩婆那邊,我會去打點。多塞兩塊錢的事。”

林秋蘭哼了一聲。

“你說得輕巧。明珠現在把錢和票攥得死死的。我聽媽說,她連百貨大樓的工資折都不交,還找街道辦做了什麼公證。她防著咱們。”

陸建川冷笑一長聲。

“由著她蹦躂。她一個資本家的女兒,還真以為能翻天。”

他抬手捏了捏林秋蘭的肩膀。

“沈家老宅南街鋪子的舊檔,我托革委會的人查出眉目了。裡頭有幾筆賬不乾淨。等拿到實錘證據,老頭子吃不了兜著走。”

“到時候,沈明珠手裡的工作、房子、陪嫁,全得吐出來換她爹的命。”

林秋蘭順勢靠過去。

“你動作快點。建國才死了三個月,大院裡就有人看我不順眼。我天天守著個寡婦名分,給你生兒子,我圖什麼?”

“建國的事已經結案了。邊境上連屍體都找不回來,誰也查不出毛病。”

陸建川聲音壓低。

“等這陣風頭過去,沈家的東西到手。我找個由頭把她休了,娶你進門。”

沈明遠在牆根底下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兩隻手死死扣著地上的磚皮。

這畜生不僅惦記沈家的家底,跟自己嫂子搞破鞋,還想整死他爸。

陸建國的死,聽這口氣也不乾淨。

沈明遠咬著牙,站起身就要去踹那扇虛掩的木門。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過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沈明遠回頭。

沈明珠穿著一身黑布褂子,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身後。

她沒給沈明遠開口的機會,直接捂住他的嘴,拽著他的後領,硬生生把人拖退了十幾步,一直退到前院的水槽旁邊。

沈明遠甩開她的手,壓著嗓子喘粗氣。

“你攔我乾什麼!這王八蛋跟寡嫂鑽草垛子,還盤算給咱爸扣反革命的帽子。老子今天非把這柴房點了他倆不可!”

沈明珠看著他。

“哥,抓賊拿臟,捉奸拿雙。你現在踢門進去,他倆脫褲子了嗎?”

沈明遠一愣。

“沒脫褲子,陸建川就能咬死這是嫂子體恤小叔子值夜班,送個夜宵。”

沈明珠理了理衣袖。

“你大半夜翻牆進軍屬大院,毆打現役軍官和烈屬。明天天一亮,咱們全家排隊去農場勞改。”

“那你說咋辦?就聽著他們放屁?”

沈明遠憋屈得臉通紅。

“打蛇打七寸。名聲這種東西,自己嚷嚷出來的不值錢。得讓別人看見,別人來傳。”

沈明珠彎下腰,在水槽邊摸索了兩下。

她撿起一塊半個拳頭大的碎磚頭,遞給沈明遠。

沈明珠下巴朝斜對麵的一扇窗戶揚了揚。

“對門李嫂子家。她男人愛喝酒,她半夜尿頻。磚頭往她家雞籠子那邊扔。準點。”

沈明遠接過磚頭,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在機床廠乾的就是車工,手上準頭極好。

他掂了掂磚頭,手腕一甩。

“啪”的一聲脆響。

磚頭結結實實砸在李嫂子窗外的木頭雞籠上。

籠子裡的幾隻老母雞受了驚,撲騰著翅膀“咯咯咯”地亂叫起來。

雞毛飛了一地。

這動靜在安靜的後半夜格外刺耳。

李嫂子屋裡的拉線燈“哢噠”一下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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