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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奶粉票換布票

她沒去撿地上那隻斷了扣子的單鞋,說話的聲音控製得剛剛好讓周圍人聽見,也讓正在冒冷汗的陸紅霞看清自己的結局。

“這人確實是我愛人家的妹妹。但我們家昨天,就在街道辦周巧雲主任那裡備案簽過調解書了。她今天這行為,是屬於私自違背街道協定,尋釁滋事。”

“周巧雲?”

老梁點點頭。

“那好辦了。送完地庫直接綁去街道辦。這一代的小年輕,真當現在的廠辦是不懂法的?走了!”

兩名乾事把胳膊一緊,架著那團已經說不出整話的花棉襖往樓梯間拖。

陸紅霞半扭著脖子,看見沈明珠站在那片乾淨的地板上,背著光,一張臉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連半點以前洗衣做飯時那種低聲下氣的模樣都找不到。

“沈明珠!你個賤人!我告訴我媽去!我告訴我哥去!”

哭喊聲順著水泥拐彎口悶了下去,最後隻剩下一聲悶沉的門板撞擊聲。

排隊的人群裡發出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大爺把糧食本往玻璃上一攤。

“同誌,你今天這個事辦得漂亮,這工位咱看了舒服!趕緊的,我扯那塊斜質花呢。”

孫萍轉回櫃台,咬下大塊燒餅,嘴角往沈明珠方向偏了偏。

“沒丟下個人樣。以後遇見這號,直接叫梁科長,少廢話。”

“多謝主任擔待。”

沈明珠理好桌上的算盤。

“不給單位添麻煩。”

這一鬨,布匹櫃台不僅沒壞聲譽,反倒因為沈明珠利落的處理方式,在這批買家生客眼裡掛了號。

一個早上下來,大半進貨全都過了她的手。

中午十二點。

大樓關上半邊小門,供職員午休吃飯。

沈明珠和方靜宜坐在後門的走廊台階上,一人手裡捧著個大鐵飯盒。

飯盒裡是自己帶的白麵饅頭夾鹹菜,加上一勺免費排骨湯。

“姐,”沈明珠吃到一半,忽然出聲,“你幫我看著一兩步,我去上趟公廁。”

“去吧去吧,我也迷糊著,剛才被那一鬨一驚,現在腿還在發顫。”

方靜宜擺手。

沈明珠放下鐵飯盒,繞過兩排堆著舊木架的暗巷,走進了單位的單人廁所隔間,插死門栓。

下一刻,熱浪湧出。

手腕上的母親玉鐲再次發散出微微綠光,眼前氣味和場景驟變,重回灰沉沉的沈家地下舊庫房。

沈明珠沒有去看昨天搬進來的那兩口裝賬本和金幣的箱子。

她直奔左前方那個案台。

那一寸方正的硬質大條板,上麵安放著藍皮的“陪嫁清單”和那份百貨大樓“用工調解書”證明副本。

紙沒濕,字跡沒糊。

她走過去,借著微弱的灰暗晨光,拿出了掛在胸口的第二隻黑色小鋼筆。

這筆,是昨夜沈懷禮給她的。

她必須開始記大賬了。

從上衣的兜裡掏出一個在百貨大樓廢棄堆裡撿的黃色牛皮包紙,用筆尖飛快地寫下時間、人物和動作:

【1975年4月11日,早上九點十五。地點:百貨大樓布匹二櫃。】

【違約主體:陸紅霞。】

【事實行為:違反於4月10日簽署的《用工協議》第四條,私自挑釁擾亂公共治安,打罵營業人員,試圖強奪工牌與名額。】

【結果:已經被大樓保衛科梁副科長以尋釁滋事押收,將移交街道。】

寫完這一字一句,沈明珠把黃牛皮紙輕輕拍平,擱在了案台的正中。

白光一閃,就像是照相機定格的聲音一樣,一張毫無二致的牛皮紙拷貝,安安靜靜地落在其側。

她把真憑實據拿起來,收回袖兜。

副本則留在那裡,壓在舊上海洋行的那枚重重鐵鑄造印章底下。

這些,全是她未來用來撕爛陸建川前途的磚。

前世,沈明珠為了他能夠得到提乾名額,把自己的一切奉送,換回來的不過是替別人養孩子、親兒斷命的謊話。

這一世,每次對方一動,她不僅要在現場用紀律反打,更要一步步把證據收集成鐵桶。

下班的鈴聲響過,街上的自行車多了起來。

藍黑相間的工人製服彙成人流,順著主乾道往各自的家屬院散。

沈明珠從百貨大樓後門出來,沒走大路,順著南邊那條青磚巷子往軍屬大院走。

路過街角一家副食品代銷點。

代銷點的玻璃櫃台前麵,站著個穿灰布褂子的女人。

女人懷裡抱著個乾瘦的小孩,正急得直抹眼淚。

櫃台裡頭的售貨員抓著一把葵花籽,眼皮不抬。

“我說同誌,沒奶粉票你站這乾啥?我這又不是收破爛的,你拿布票頂什麼用。後頭還有人買醬油呢,別擋著櫃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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