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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直接送你進保衛科

排隊的幾幾個紡織女工相互扯了扯袖子,把手手往兜裡插,有熱鬨看了。

沈明珠站直身子,抬手把麻花辮從胸前甩到腦後。

昨天被蹲守,她就知道陸紅霞沒這個智商自己收手,背後肯定有人攛掇。

趙桂花想要工資,陸紅霞想要臉麵,這兩口子湊一塊,專乾丟人現眼的事。

“你想當售貨員?”

沈明珠雙手往玻璃上一搭,聲音平穩,一點不起急。

“行啊。百貨大樓有百貨大樓的章程。你今天既然是來辦手續接崗的,證明呢?”

“什麼證明!”

“組織關係接收函,百貨大樓錄用單,還有,”

沈明珠停頓半拍,把上半身壓低了些,

“咱倆親筆簽字、街道辦周主任敲了公章的轉崗同意書。你從兜裡掏出一樣,我今天立馬摘了這工牌給你。”

陸紅霞手伸在棉襖兜裡,下意識扯著裡麵破掉的布線。

她去哪弄證明,昨天在院裡按手印,她是被人押著抓的指頭。

她今天就是趁著陸建川早起回了駐地,專門跑來撒潑,在工廠子弟麵前爭這口氣。

“一家人用不著那個破紙!你也就是欺負我媽不識字!”

陸紅霞手從兜裡抽出來,把袖子往上一推,指著沈明珠對排隊的人群叫嚷。

“你們大夥好好看看她!這個黑心肝的!進門第二天就不孝順公婆,連吃藥的錢都往自己褲腰帶裡塞!”

“她爸媽,全是以前開洋行的老財迷,剝削階級!這種人怎麼能給社會主義廣大工農群眾當售貨員!還不嫌臟了你們的布!”

“哎,我說這丫頭,”

被推開的大爺剛站穩,手裡攥著個二兩糧本,拿看瘋子的眼神打量陸紅霞。

“你來搶劫的還是來辦手續的?你看你這吃相,別給廣大工農群眾丟臉了,我看你倒是像地主家的狗腿子,張嘴就吃人。”

“就是,誰管你家公婆吃不吃藥。”

排第三的中年大媽把兜兜網晃得嘩啦作響,一臉不耐煩。

“我趕著扯三尺布做棉褲,你一沒票二沒錢三沒單子,堵在這乾毛?別耽誤下班洗菜,好狗不擋道!”

人群裡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幾個小姑娘指著陸紅霞身上的花棉襖。

“看她那身棉襖,還是今年新上的花色,有錢裁這布,沒錢去給媽買藥?我看就是饞人家的鐵飯碗,去搶搶看呢,保衛科養著幾條狼狗不是吃素的。”

陸紅霞長到將近二十歲,大院裡都在陸建川的掩護下捧著她,哪受過這個。

臉上的肉僵住,紅白交替,一時找不到詞懟回去,直接用胳膊往玻璃上狠砸。

“你出來!沈明珠你別在裡頭躲著!你出來給我說清楚!”

“吵什麼!”

一長聲暴喝從櫃台最裡麵穿出來。

日用組主任孫萍手裡抓著半塊沒吃完的燒餅,黑著臉走了過來。

她剛去財務室對賬,一走近就聽見這種下三濫的騷擾,直接把大卡尺往櫃台上一拍,鐵片震動,發出一聲悶響。

“那個穿碎花的,你是哪個單位的?誰讓你在百貨大樓鬨事的!”

孫萍手往大門口一指。

“別耽誤國家正常的商業運營,出去!”

“我是她小姑子!”

陸紅霞不認識主任,隻覺得眼前的女人凶得怕人,卻依舊撐著頸子。

“我不走!她不把名額給我,我今天就不走!”

沈明珠在一旁冷眼瞧著,陸紅霞開始急眼了。

隻要陸紅霞敢在公眾場合躺下,趙桂花的算盤就徹底被這沒腦子的砸了。

她不動,也不去搭手拉人,隻對孫萍微微一記偏頭。

“孫主任,這人我認識,但我無法配合。這涉及到單方麵強行侵占職工崗位,她是打算動搶的。”

孫萍眼神一冷,掃了那對還在抖動的花棉襖袖子。

“不走是吧?”

陸紅霞一見有人向著沈明珠說話,心底一橫,索性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這一路是趙桂花教的,“在公家單位,誰弱誰有理,你隻要哭得慘,她們領導趕了你,那就是脫離工農,要挨大字報的!”

陸紅霞雙手往油光鋥亮的水泥地上一拍,兩條腿像撲騰的鴨子一樣往開劃拉。

“沒天理啊!資本家欺負烈屬啦!大家來看啊,這百貨大樓養了個下蛋不認窩的白眼狼啊!我哥在前線拚命,她在後頭砸我們老陸家的飯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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