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上門明搶鐵飯碗?
沈明珠沒急。
她看著大媽。
“大媽,您買布的錢是兩塊八毛八。剛才您遞給我的錢,是多少?”
沈明珠問。
大媽瞪著眼。
“我剛說了,五塊!一張兩塊的,三張一塊的!”
沈明珠拉開身後的木頭錢匣子。
“大媽,早上剛開門,錢匣子裡的錢是定額的備用金。剛才您是今天第一個買的確良的顧客,您的錢在最上麵,沒混在一起。”
沈明珠指著錢匣子最上麵的一疊零錢。
“您遞給我的是一張兩塊,一張一塊,外加八毛的毛票。湊在一起是三塊八毛錢。”
沈明珠吐字清晰。
“買布兩塊八毛八,三塊八毛錢減去兩塊八毛八,我找您九毛二分錢。您手裡這幾毛錢,正好是九毛二。”
大媽臉色變了變。
“胡說!我明明拿了五塊!”
沈明珠看著她。
“要不去保衛科算算總賬?要是差了一塊錢,我倒貼給您。要是沒差,您就是誣賴公職人員。”
大媽一聽保衛科,手往兜裡一摸。
旁邊有眼尖的顧客喊了一句。
“大媽,你外衣兜裡掉出來一塊錢紙票子。”
大媽低頭一看,一張綠色的一塊錢紙幣正半露在外衣口袋外麵。
顧客們哄笑起來。
“自己把錢塞兜裡忘了,還來找售貨員扯皮。”
大媽紅著臉,抓著錢灰溜溜地鑽出人群。
人群後方,穿著灰中山裝的孫萍走上前來。
孫萍是百貨大樓日用布匹組的主任,一直在後麵觀察新來的員工。
“小沈處理得不錯。賬目清楚,不亂陣腳。”
孫萍說。
沈明珠點點頭。
“主任好。”
孫萍轉向方靜宜。
“靜宜,小沈基本功紮實,你多帶帶她,把後麵貨架的盤點規矩教給她。”
方靜宜答應下來。再看沈明珠,沒了先前的偏見。
“你腦子轉得夠快。”
方靜宜說。
“都是您教的好。”
沈明珠接話。
中午顧客少了些,兩人換班吃飯。
吃完飯,沈明珠拿著抹布去後麵整理木箱和貨架。
貨架最底下的一口舊樟木箱裡,堆著幾十條上海出產的固本肥皂。
肥皂包裝紙受潮發黃。
沈明珠拿出一塊,看了一眼上麵的出廠日期。
還剩半個月就過期了。
一旦長了白斑,就隻能當廢品處理。
沈明珠把這箱肥皂搬出來,放在櫃台側麵。
下午,孫萍來巡查。
“小沈,你把這箱次品搬出來乾什麼?”
孫萍問。
“快壞了,賣不動,占地方。”
沈明珠拍了拍手上的灰。
“主任。馬上入夏,機床廠和鋼鐵廠的工人出汗多,衣裳一天一洗,肥皂費得厲害。工人手裡的工業券和肥皂票不夠用。”
孫萍點頭。
“是這麼個理。”
沈明珠接著說。
“這批肥皂原價三毛五分一塊,加半寸工業券。現在快過期了,不如打個折。不要券,兩毛五一塊。或者拿不要的舊布票兩寸換一塊。”
孫萍腦子轉了一圈。
“不要票直接賣兩毛五?這得向樓上經理申請。”
沈明珠說。
“咱們壓在倉庫裡,過期了等於零。現在半價出給工人,解決了群眾需求,咱們組也清了死庫存。經理肯定批。”
孫萍眼睛亮了。
“行,我這就去寫報告。”
不到半小時,孫萍拿了經理簽字的條子下來。
方靜宜找了塊硬紙板,用紅毛筆寫上幾個大字:【內部福利肥皂,免工業券,兩毛五一塊】。
牌子剛掛出去,路過的幾個廠區女工就圍了上來。
“免票?真免票?”
“給我拿十塊!”
“別擠,我也要!”
一箱肥皂,不到一小時賣得乾乾淨淨。
沒買到的還問明天有沒有。
孫萍看著空箱子,拍了拍沈明珠的肩膀。
“小沈,以後西邊那三個日用小櫃台歸你整理。有想出的點子直接跟我說。”
方靜宜走過來,遞給沈明珠一杯溫水。
“明珠,你這腦子怎麼長的。來第一天就把死貨清了。以後姐跟著你混。”
沈明珠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姐,大家一起混。”
站了一天,腰酸背痛。
但沈明珠心裡踏實。這才是實打實攥在手裡的飯碗。
前世她把這飯碗讓給陸紅霞。
陸紅霞上班第一天就算錯賬,跟顧客吵架,得罪了主任,最後把百貨大樓的活乾砸了,陸家反過頭來怪沈明珠沒托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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