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裝暈
“媽!你乾什麼!”
陸建川低聲嗬斥趙桂花,轉身把圍在門口的鄰居往外擋。
“誤會,都是誤會。明珠這是低血糖犯了,沒站穩。”
他強撐著笑臉解釋。
王大媽撇撇嘴。
“拉倒吧,建川。我們可是親眼看見你媽那巴掌呼過去的。低血糖還能挑著挨巴掌的時候犯?”
陸建川被堵得說不出話,隻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裡屋的陸大山。
陸大山手裡拿著旱煙袋,背著手走出來,沉著臉對趙桂花吼。
“還不把人扶起來!丟人現眼的東西!”
趙桂花委屈得不行,她根本沒碰到沈明珠。
但這麼多人看著,她隻能硬著頭皮走到炕邊,伸手去拉沈明珠。
沈明珠閉著眼睛,任由趙桂花拉拽,身體像灘爛泥一樣往下溜。
陸紅霞也慌了,躲在旁邊不敢出聲。
“明珠?明珠醒醒。”
陸建川走過來,拍了拍沈明珠的手背。
沈明珠隻管閉氣裝死。
她盤算得很清楚,這個時候絕不能醒。
隻要她躺在這裡,陸家就不敢再逼她交出介紹信。
鄰居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還有人提議去喊街道辦的周主任來評理。
陸建川額頭上冒出冷汗。
“王大媽,您受累,幫我照看一下,我去衛生所找大夫。”
陸建川想借機脫身。
“找什麼大夫,人家就是被你們家嚇暈的。”
王大媽雙手抱胸。
“建川,這事兒你們陸家做的不地道。人家的工作,憑啥給紅霞?你們這是欺負老實人。”
陸建川咬牙。
“王大媽說得對。工作的事,以後再議。我媽和紅霞也是一時糊塗。”
他大聲表態,生怕鄰居們聽不見。
沈明珠躺在炕上,心裡冷哼。
暫時壓下去了。
但陸建川的“以後再議”不過是個緩兵之計。
等這陣風頭過去,他還是會想方設法把工作弄走。
得趁著他們理虧,趕緊去街道辦把備案做實。
沈明珠在心裡默默計算時間,打算再裝一會兒,等鄰居們散得差不多了再醒過來。
沈明珠閉著眼睛躺在炕上。
屋外的鄰居還在指指點點。
王大媽擋在門口,攔著陸建川不讓他去找大夫。
院裡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
門簾被掀開。
林秋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手托著後腰,挺著肚子跨進屋門。
她先掃了一眼炕上,眼底閃過嫌棄,轉頭麵對趙桂花時,換上了悲切的表情。
“媽,怎麼鬨成這樣?”
林秋蘭聲音綿軟,走到趙桂花身邊。
趙桂花像找到主心骨一樣,拉著林秋蘭的手訴苦。
“這新進門的媳婦要翻天!不肯把工作給紅霞,還裝死嚇唬人!”
沈明珠計算著時間,手撐著炕席慢慢坐起來,順勢揉了揉額頭。
陸建川看見她醒了,走過去。
“明珠,你好點沒?”
沈明珠沒理他。
她的視線越過陸建川,死死釘在林秋蘭的肚子上。
那衣服底下微微鼓起的一塊,像是一根生鏽的毒刺,狠狠紮進她的眼仁裡。
前世,就是這肚子裡爬出來的雙胞胎,一口一個“媽”,整整喊了她二十年!
當年她難產大出血,痛得幾近昏死。
等她再睜開眼,陸建川抱著一男一女兩個嬰孩,滿臉心疼地坐在床頭。
“明珠,咱們有福氣,是一對龍鳳胎。可惜大嫂命苦,生了個男孩,一落地就沒氣了。”
她信了。
信了這個處心積慮的惡魔!
為了這句謊言,她把這對雙胞胎當親生骨肉,疼到了骨子裡。
為了給雙胞胎補身體,她把娘家給的錢票全換了麥乳精,自己連口白麵饅頭都舍不得吃。
可最後換來了什麼?
換來前世臨死前,林秋蘭捂著嘴,笑得渾身亂顫的嘲諷。
“你真以為那是你生的?那是我跟建川的種!”
“我嫌養兩個孩子太費勁,建川心疼我,轉頭就把你生那個小賤種,扔給叫花子了!”
“沈明珠,你不過就是個免費的下奶婆子!”
喉嚨裡猛地湧上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沈明珠掐緊了手心,指甲深深摳進肉裡,才勉強壓住想衝上去把這兩人活活掐死的衝動。
血腥味直衝嗓子眼。
沈明珠用力咬住舌尖,靠著土牆喘了口氣,語氣虛弱。
“大嫂來了。”
林秋蘭托著肚子往前挪了兩步,歎著氣開始賣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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