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沒有回應的進化信賴者
華胥研究院,醫療區住院樓。
暗紅色的天光穿過窗簾縫隙,在病房地麵留下一條細長的血痕。
林楓躺在床上,身子顫抖的厲害。
白芷很早便離開了,離開之前,她看向林楓。
“呆在這裡,外麵交給我們就好。”
當時的林楓,斬釘截鐵的回答道:“放心吧,白芷大人,我現在可是重傷,需要靜養!我肯定老老實實躺著。”
他甚至還舉起了右手,像模像樣地發誓。“誰出去誰是傻子。”
轟隆——
遠處傳來悶響,緊接著,一陣劇烈地震動從地麵傳來。
林楓的身體顫抖的更厲害了。
他緊緊攥住被角,指關節用力到泛白。
跟我沒關係……跟我沒關係……
今州有夜歸軍,有忌炎,還有漂泊者……
輪不到一個走路都費勁的傷員……輪不到……輪不到我……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再次撞進林楓意識。
林楓的腦海中,閃過戰場的畫麵。
數不清的殘象正在衝擊防線,小型異生獸踩過倒地士兵,沿著陣形缺口不斷湧入。
一名邊防軍共鳴者大吼著,將全部力量灌入某個裝置中。
蒼白光芒從刀鋒擴散,怪物在他麵前化作灰燼,然而那名士兵也耗儘了共鳴力,癱倒在地上。
也就是這時,另一頭異生獸撲了上來。
畫麵驟然崩碎。
咚——
第二次搏動來得更重。
熾霞被暗紅雷光掀飛,後背狠狠撞上斷牆,她痛哼一聲,想要舉槍攻擊,右臂卻抖得連準星都無法維持。
秧秧跪在血水裡,鼻腔與嘴角不停的溢血,仍然用最後一縷流風拖走幾名失去行動能力的士兵。
更遠處,忌炎橫槍擋在夜歸軍前方。
他已經渾身浴血,卻仍然站在最前方,阻擋著敵人進攻。
最後,漂泊者出現了。
她渾身是血,望著天空上的某種存在,臉上滿是無助。
林楓身子一頓,他從來沒有在漂泊者臉上看過這樣的情緒。
她茫然的攥緊進化信賴者,將其拔出。
進化信賴者暗淡無光,沒有任何反應。
漂泊者咬緊嘴唇,將其入鞘,再一次將其拔出。
進化信賴者依舊毫無反應。
“別讓我看了……”
林楓用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我求求你,別讓我看了!”
心跳仍在腦中回蕩。
“你有病吧……”
林楓的聲音漸漸帶上了哭腔。
“那麼厲害的漂泊者不選,你選我……”
“她一劍能砍死十個我,膽子比我大,心性也比我強……怎麼看她都比我更適合當英雄。”
“我有什麼好的?”
“我怕疼,怕死,賣罐頭還缺斤少兩……”
“你就不能換個人折騰嗎?”
光沒有回答。
下一次心跳再次落下。
一名夜歸軍擋在兩名傷員身前,利爪穿透了他的胸膛。
再下一次,蒼白的光芒照亮雨幕,一頭異生獸徹底死亡,一名共鳴者也隨之倒下。
之後,林楓看見了天空巨眼緩慢轉動,也看到了身高五十米的怪物冷眼俯視著今洲。
“夠了!”
林楓掀開了被子,大吼一聲。
“我看見了!我全看見了!”
“可我現在過去能做什麼?!我現在連正常走路都困難!!”
“再變一次,我真的會死!”
治療終端檢測到異常心率,立刻發出提示。
“請保持情緒穩定,建議呼叫醫療人員。”
“你閉嘴!”
林楓抓起枕頭憤怒的砸向終端,然而動作做到一半他便收去力量,枕頭在半途失去受力,軟綿綿掉在地上。
他癱坐回床上,望著天花板,嘴裡反複念叨著。“漂泊者是主角……主角總會有辦法。”
“哪有主角剛登場沒幾天,就死在第一場大事件裡的……”
咚——
心跳聲又一次響起,新的畫麵湧入林楓腦海。
這次,視野落在今州城內。
擠滿平民的緊急避難所裡,應急燈將每一張臉照得慘白。
老人抱著裝有親人遺物的布包,嘴唇反複翕動;
年輕父親擋在搖晃的通風口前,把妻子與孩子緊緊護在懷裡;
無數聲音湧入林楓腦海。
“防線還能守住嗎……”
“別哭……那些怪物會吃掉恐懼……”
“媽媽,我想回家……”
“歲主大人,求您保佑今州……”
有人捂著嘴壓抑哭聲。
有人不斷安慰身邊的人,自己的聲音卻抖得無法連成一句完整的話。
這些聲音一股腦擠進林楓意識。
最後,畫麵定格在避難所角落。
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縮在母親懷裡。
林楓認出了她。
兩周以前,那個孩子曾被異生獸逼進外城區的廢墟。
那一次,林楓第一次變為奈克瑟斯,拯救了斷臂的小隊長與這個孩子。
那天,她抓著林楓的衣角走到醫療帳篷,一路上都沒有鬆開。
此刻,她小臉上沾滿灰塵,懷裡緊緊抱著一尊粗糙的銀色巨人木雕。
她的眼眶已經哭得通紅
女孩的母親抱住了她。“不要怕,媽媽在,媽媽在這。”
女孩的身體依舊抖個不停。
“媽媽……”
她努力壓住哭聲,眼淚卻一顆接一顆砸在木雕上。
“我害怕……”
母親抱緊了她。“夜歸軍還在……”
她停頓片刻,又勉強擠出一句安慰。
“光之巨人也許會來救我們。”
小女孩低頭看著懷裡的木雕,哭著搖了搖頭。
“可是,他上次也受了好多傷……”
“他也會疼的,對不對?”
母親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一句話。
她隻能把女孩抱得更緊了些。
畫麵停在女孩掛滿淚水的臉上。
隨後,所有聲音消失。
林楓沉默許久,他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單,胸口就像有塊巨石擋住一樣,沉得難以呼吸。
“卑鄙……”
過了許久,他才啞著聲音罵道:“你就會挑我看不了的東西給我看。”
說話間,他已經站起了身子。
剛一站起,他便踉蹌了一下,緊忙扶住床沿穩住身體。
“隻是……去看看。”林楓咽了口吐沫,喃喃道。“我不變身,我就是去看看……”
“戰場上掉了那麼多武器和材料,這要是撿回來,就發財了……”
“對,我就是去看看……看完我就回來……”
他從牆邊抓過康複用的金屬拐杖,將他的軍大衣緊緊裹在身上。
他拄著拐杖,推開了房門。
……
城牆之外,漂泊者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拔出進化信賴者。
然而,光沒有回應她。
五十米高的無妄者降臨以後,今州外層防線迅速崩潰,僅剩的守軍退到城牆腳下,依靠殘破工事維持最後一道陣線。
秧秧半跪在漂泊者身後,她的左臂已經無法抬起,每一次呼吸,她的嘴角都會湧出新的血跡。
熾霞靠著一截斷牆,眼神迷離的望向戰場,她還想重新站起,卻已經沒有任何力氣。
遠方的雨幕中,渾身浴血的忌炎仍站在夜歸軍最前方,奮力殺敵。
然而,他的動作越來越慢,握著武器的手越來越抖,受的傷也越來越多……他已是強弩之末。
所有人都到了極限。
“漂泊者……”
秧秧虛弱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快看…天上……”
天空中,無妄者在所有絕望目光的注視下,張開了骨翼。
六片蒼白骨翼在它身後層層展開,貫穿骨甲的暗紅血管驟然鼓脹,顏色變得更加暗紅。
暗紅色的血管,將所有的力量輸送到無妄者裂至胸膛的巨口。
在無數人的目光下,巨口緩緩張開,毀滅性的暗紅波動開始在口器深處彙聚。
漂泊者抬起頭。
僅僅是正在凝聚的能量,便令周圍空氣發生扭曲。
如果任由無妄者釋放,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此刻的她們真的到了極限。
秧秧已經無力站起,熾霞連抬起槍口都做不到,更遠處的夜歸軍也是損傷慘重。
無妄者的巨口已經對準了後方的今州城牆。
漂泊者低頭看向進化信賴者。
這是唯一的希望……
“求你……”
漂泊者握住劍柄,用力拔出。
進化信賴者依舊沒有亮起。
漂泊者將它重新入鞘,再次拔出。
進化信賴者依舊沒有反應。
“你聽得見,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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