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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無妄者

“左側防線出現缺口!”

“醫療通道遭到異生殘像襲擊!”

一道道急促的報告從終端裡傳來。

熾霞打空彈匣,將滾燙的槍身砸進一頭殘象的麵部,整個人已是強弩之末。

秧秧已經連續兩次強行使用斷生器,臉色蒼白得幾乎看不見血色。

漂泊者的肩頭也被異生獸利爪劃開,鮮血沿著手臂流向劍柄。

她們在拚命戰鬥,可外層防線依舊在一點點後退。

天空中的巨眼注視著這一切。

每當有人因為亡者幻影動搖,每當一名守軍因為絕望而崩潰,渾濁眼白上的暗紅紋路便會明亮一分。

漂泊者凝視著天空上的巨眼,她有種直覺,天空上的巨眼似乎在醞釀著某種東西。

“不行了……”

一名守軍看著重新站起來的異生獸,手裡的長槍掉在了地上,臉上滿是絕望。

“根本殺不完……”

異生獸撲向了他。

漂泊者想要救援,身體卻因為剛才使用斷生器產生了短暫的僵硬。

她隻能眼看著怪物的利爪朝著那位士兵落下。

轟——!

一束青色槍芒貫穿雨幕,撲向士兵的異生獸被正麵擊中,連同後方數頭殘象一起被轟飛出去。

緊接著,低沉的龍吟響徹戰場。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是夜歸軍!”

一名守軍抬頭看向北方,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北方雨幕中,一道道夜歸軍的身影正在迅速接近。

而在整支軍隊最前方,忌炎橫槍而立。

“諸位!”

忌炎手中長槍向前一指。

“隨我迎敵!”

“殺——!”

夜歸軍的怒吼壓過了風雨。

青色龍影貼著大地橫掃而過,擋在前方的殘象成片飛起,它們尚未落地,遠程部隊的炮火便已經越過忌炎頭頂,將它們重新轟進雨幕。

近戰中隊緊跟在忌炎身後。

幾頭小型異生獸試圖衝破隊伍,安裝著斷生器的武器已經同時落在它們身上。

蒼白光芒接連亮起,異生獸頃刻間化作塵埃。

使用斷生器的士兵雖然臉色蒼白,卻沒有倒下,他們立即被後方戰友接替,沿著忌炎提前製定的輪換陣形退往隊伍中央。

忌炎率領軍隊,如同一柄長槍,正麵刺進即將吞沒今州的黑潮。

“遠程中隊,壓製殘象!”

“斷生器隻用於異生獸,不得浪費共鳴力!”

“原有守軍掩護傷員後撤,不得追擊!”

忌炎一邊衝鋒,一邊通過終端下達命令。

他手中的長槍從未停下。

每一次青色槍芒亮起,都會在黑潮中撕開一道缺口。

漂泊者看著衝在所有人前方的忌炎,原本已經開始動搖的眼神重新恢複堅定。

“支援來了……”

熾霞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們守住了!”

轟隆——!

然而,一道暗紅色雷光擊穿雨幕。

雲閃之鱗,出現在戰場中心。

從戰爭開始的那一刻起,雲閃之鱗一直盤踞在今州上空。

它藏身於暗紅雲層與溯洄雨之間,借助雷光不斷改變位置,從來沒有真正進入地麵的戰場,始終停留在天空,以一次次雷擊摧毀防禦工事。

漂泊者等人想過進攻雲閃之鱗,但異生獸和殘像的攻勢太猛,她們根本沒有餘力,隻能將其暫時擱置。

如今,情況變了。

夜歸軍主力抵達。

數以百計的士兵在極短時間內湧入戰場。

驟然增加的生命頻率像一團突然燃起的火焰,吸引了那個一直盤旋在高空的捕食者。

於是,它親自進入了戰場。

下一瞬,雲閃之鱗從高空俯衝而下。

“全軍散開!”

忌炎的命令與雷光同時落下,隨後他踏著青色氣流衝天而起,長槍卷起狂風,在夜歸軍上方凝成一條盤旋的青色龍影。

轟——!

紫黑雷霆與青色龍影正麵碰撞,天空短暫地亮如白晝。

二者爆發的衝擊掀飛周圍大片殘象,夜歸軍最前方的盾陣也被推得集體後退,數名士兵也跌進泥濘,他們反應迅速迅速抓回武器,很快便重新站起。

忌炎從爆炸中央墜落。

他在落地前強行扭轉身體,卸去大半衝擊,最終落在漂泊者身前。

“忌炎將軍!”

漂泊者伸手扶住他。

“無礙。”

忌炎穩住呼吸,目光迅速掃過漂泊者,他的目光在漂泊者的腰間停留一瞬。

一抹銀白從漂泊者的腰間衣物露出。

“漂泊者,為什麼不使用那個東西?”

忌炎沉聲問道。

他並非質問,隻是此刻戰況已經惡劣到了極點,如果巨人的力量可以使用,他們沒有繼續保留的理由。

漂泊者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她隔著衣物按住進化信賴者,苦澀一笑。

“我試過了,光沒有回應我。”

忌炎沉默了一瞬。

“……這樣嗎……”

雲閃之鱗沒有因他們正在對話而停下攻擊,二人對話間,雲閃之鱗再一次消失。

“右側!”

漂泊者察覺到頻率變化,立即出聲示警。

話音落下的一瞬,漆黑的骨刃便從雷光中伸出,朝著軍陣右翼橫掃而去。

忌炎踏風橫跨戰場,長槍與骨刃正麵碰撞。

鐺——!

火花與雷光同時炸開。

忌炎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後滑出十餘米,雙腳在泥濘中犁出兩道深痕。

雲閃之鱗的第二條骨刃已經從另一側落下。

漂泊者衝到忌炎身旁,揮劍替他架住攻擊。

劍刃接觸骨刃的瞬間,一股暗紅色雷霆沿著武器竄入漂泊者手臂,漂泊者悶哼一聲,掌心當場崩裂,險些握不住劍。

漂泊者咬緊牙關,雙手握住劍柄,竭力將不斷壓下的骨刃向上推去。

就在僵持之際,忌炎鬆開了與骨刃對峙的長槍。

槍身在半空旋轉。

他側身避過迎麵斬來的攻擊,右手重新抓住槍尾,將槍鋒自下而上刺進雲閃之鱗的胸膛。

噗嗤!

長槍貫穿肉膜,青色風刃隨即從怪物體內爆發,覆蓋著雲閃之鱗胸口的異生組織被撕開一道數米長的裂口,雲閃之鱗因這道攻擊踉蹌的退後數步。

趁此時機,忌炎一把抓住漂泊者的肩膀,帶著她踏風後撤。

兩人剛剛離開,數道暗紅雷霆便從雲閃之鱗體內向外爆發。

他們先前站立的地麵頃刻熔化,化作一片冒著黑煙的焦土。

漂泊者落地以後立即抬頭。

雲閃之鱗被撕開的胸膛裡,沒有正常的內臟。

隻有一層疊著一層、正在相互擠壓的眼球。

它們有些仍在轉動,有些被忌炎的風刃切成兩半,還有一些則長著細密利齒,正爭搶著吞食附近破碎的同類。

熾霞和秧秧趕到漂泊者身邊,看見那片蠕動的眼球時,二人臉色白了一瞬。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雲閃之鱗胸口的血管緩緩收緊。

漂泊者瞬間大喝。“它在再生!”

“休想!”忌炎的聲音通過全軍終端傳開。“斷生器小隊,瞄準怪物胸口!”

五名共鳴者從夜歸軍陣中衝出。

他們分成前後兩組,前方兩人舉起盾牌,擋住從雲閃之鱗身上迸射的電弧;後方三人則壓低身體,借著盾牌掩護飛快接近。

雲閃之鱗察覺到威脅,身影再次在雷光中消失。

“後方!”

漂泊者猛然轉身。

雲閃之鱗從三名共鳴者身後的雷光裡探出骨刃。

它的速度太快,三人根本來不及回頭。

漂泊者強行踩出一步,橫劍擋在三名士兵身後。

骨刃隨之落下,劍身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

“就是現在!!”

三名共鳴者同時轉身,迅速將裝有斷生器的兵刃刺進雲閃之鱗被撕開的胸口。

蒼白光芒亮起。

雲閃之鱗胸前出現一個不斷擴大的空洞,它的小半邊軀乾連同左臂,都在蒼白光暈中逐層瓦解。

怪物第一次發出尖銳的痛吼,暗紅雷霆失去控製,以它為中心向四周爆發。

漂泊者搶在雷霆落下以前衝進三人之間。

她橫劍卷起一道金色氣浪,將距離後方最近的共鳴者送向盾陣;隨後甩出鉤索,纏住另一人的腰甲,同時抓緊第三人的臂甲,借鉤索驟然回收的力量拖著兩人向後躍去。

三名已經失去力量的共鳴者被先後送進戰友懷中。

可漂泊者慢了一步。

最後一道失控的雷霆追上了她,結結實實轟中她的後背。

轟!

漂泊者痛哼一聲,撞穿了數麵牆壁,落地翻了數圈才停了下來。

“漂泊者!”

忌炎一槍逼退準備追擊的雲閃之鱗,轉身衝向廢墟。

漂泊者用長劍撐著身體重新站起。

她的嘴角帶著血,身體也在雷擊下微微顫抖,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雲閃之鱗。

“不用管我,看它的傷口。”

忌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斷生器確實對雲閃之鱗造成了不可逆的分子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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