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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在誹謗我啊!

林楓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還在戰鬥。

天空永是令人作嘔的暗紅色,他站在一片廢墟中,一隻異生獸站在他的麵前。

奈克瑟斯一拳貫穿了異生獸的胸膛。

那具醜陋的身體在銀色光芒中崩解。

還沒等林楓喘上一口氣,後方便再次傳來低沉嘶吼。

他抬起已經麻木的手臂,再一次迎了上去。

第二頭倒下。

第三頭出現。

第三頭倒下。

第四頭、第五頭、第十頭……

一頭又一頭。

無論他殺死多少,黑暗中都會再次亮起密密麻麻的猩紅眼睛。

永無止境!

林楓想逃。

可身後全是正在哭泣的人。

他隻能繼續揮拳。

銀色手臂漸漸失去知覺,胸前的能量核心早已紅得刺眼,急促的警報聲幾乎連成一線。

終於,他再也抬不起手了。

奈克瑟斯單膝跪在廢墟中。

最前方的異生獸撲了上來,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更多怪物緊隨其後,爬上他的手臂、胸膛與脊背,鋒利的口器爭先恐後撕扯著銀色身軀。

林楓想要反抗。

手臂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疼。

好疼。

救命……

誰來救救我?

視野被一張張血盆大口覆蓋,林楓像溺水的人一樣,在黑暗中徒勞地伸出手。

“漂泊者……”

“主角……”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啊!!”

“我在!”

黑暗之外,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林楓,我在!”

林楓猛地睜開眼睛。

“呼——!呼——!”

他劇烈喘息著,冷汗浸透他的額發,他慌張的四處張望,直到確認周圍沒有異生獸,才安心下來。

林楓突然發覺,一隻手正握著他。

很溫暖。

林楓僵硬地轉動眼睛。

漂泊者就坐在病床旁邊。

她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休息,眼底帶著淺淺的疲憊,黑發也不像平時那樣整齊,可那雙金色瞳孔卻安靜而溫柔地注視著他。

“看著我。”

漂泊者沒有鬆手。

“已經結束了。”

“這裡沒有怪物。”

林楓眨巴眨巴眼睛。

他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不知道該用多少貝幣才能買下來的治療床上。

身體幾乎從脖子以下全被固定帶和繃帶包住,數條半透明導管連接著床側的醫療設備,柔和的淡藍光線正沿著傷勢最重的位置緩慢掃過。

房間寬敞、整潔,牆壁裡嵌著他完全看不懂的監測終端,就連窗邊擺著的那盆植物,都散發著一種“碰壞了肯定賠不起”的昂貴氣息。

反正林楓活了兩輩子,從來沒住過環境和設備這麼好的病房。

這裡顯然不是外城區那個繃帶都得省著用的臨時醫療帳篷。

“林老板……”

一道溫柔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秧秧站在床尾,擔憂地望著他。

“沒事了,林老板,不要怕。”

“你現在在華胥研究院醫療區的獨立病房,附近有夜歸看守,不會再有怪物靠近。”

她輕輕放緩聲音。

“我們大家都在。”

平日裡總是活力十足的熾霞,此刻眼眶也微微泛紅。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像往常一樣開個玩笑,最後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林老板,你這人……”

“你明明一直都很害怕吧?”

“一個人去麵對那些怎麼打都打不死的怪物,一個人受傷,再一個人躲起來……你一直都在孤軍奮戰,也一直都在承受這些恐懼。”

“以後別再一個人硬撐了。”

林楓:“……”

嗯?

他剛剛從噩夢中恢複運轉的大腦,捕捉到了幾個相當不妙的詞。

怪物。

孤軍奮戰。

一個人躲起來。

再結合這間怎麼看都不像普通傷員有資格入住的高級病房……

林楓眉頭一皺。

他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視線繼續向右移動。

白芷站在病床另一側,手裡拿著一看就很高級的終端。

憂曇安靜地飄在她肩後,瑩白光芒連接著治療床的頻率設備。

更遠處還站著一名白發女子。

女子手持迅刀,麵容冷冽,赤色異瞳剛剛與林楓對上,便再次閉了起來。

林楓眉頭一挑。

他…很醜嗎??

病房門邊,則站著一名留有青綠色長發、氣質清俊的年輕男子。

林楓認得那張臉。

夜歸軍現任將軍,忌炎。

忌炎見林楓蘇醒,走到病床前,鄭重向他行了一個夜歸軍禮。

“巨人閣下。”

“我謹代表夜歸,向你致以最高敬意。”

“感謝你一次次挺身而出,拯救今州,也救下了無數夜歸將士的性命。”

嘶——

林楓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口氣吸得太猛,牽動了肋骨與胸前傷口,疼得他眼前一黑。

但身體上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心中那道剛剛劈下來的驚雷。

巨人閣下……

巨人……

這一刻,林楓再怎麼傻,也明白發生了什麼。

他的身份暴露了……

臥槽!這該死的既視感!

林楓猛地一愣,什麼既視感?

他努力想要抓住剛剛的既視感,卻一無所獲。

但冥冥之中,他總感覺接下來會無縫銜接進入經典的“光子嫩膚”環節了。

先抽血,再掃描,然後把他固定在研究台上,周圍幾十名研究員一邊記錄一邊感歎這份數據多麼珍貴,要是碰上哪個膽子更大的,說不定還會商量著從他身上切點什麼下來保存……

林楓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白芷,在看到白芷的一瞬間,他頓時渾身一冷。

他下意識抬起手摸向胸口……我擦嘞,進化信賴者呢?!

一股無名的恐慌瞬間在林楓心中蔓延。

至少在找到進化信賴者之前,絕對不能承認奈克瑟斯的身份,打死都不能承認!

那該死的既視感……一定是諾亞老登看不下去了給我的警示!一定是這樣!

“你們……”

林楓蒼白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無比茫然的表情。“在搞毛啊?”

病房安靜了一瞬。

林楓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

“巨人,我嗎?”

他抬起一根被繃帶包住的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

“別開玩笑了,各位。”

“我就是個賣罐頭的雜貨鋪老板,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前兩天還倒黴得從懸崖上掉下去兩次。”

“我能是那種四十多米高、一拳下去能砸死怪物的人物嗎?”

“這身高差了好幾倍啊!”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們顯然沒料到林楓醒來以後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全力否認一件所有人都親眼看見的事實。

秧秧猶豫著開口:

“可是,巨人消失的時候,你就出現在了巨人原本躺著的地方。”

“你身上的傷勢,也和巨人在戰鬥中受到的攻擊完全吻合。”

漂泊者點了一下頭。

“我親眼看見了。”

嘶。

居然是鐵證如山嗎?!

林楓心裡已經開始給自己選墳地了,但臉上的無辜卻沒有動搖分毫。

論武力,他也許在這個房間裡墊底。

但論臉皮,林老板還沒怕過誰。

“眼見不一定為實!”

林楓立即反駁。

“漂泊者,你來今州才幾天,千萬不能因為某些巧合就輕信謠言。”

“我出現在巨人消失的地方,隻能證明我當時在那裡,怎麼能證明我就是巨人?”

“照這麼說,任何出現在那裡的人都是巨人!”

”我在想,巨人會不會有隱藏自身的能力,導致你們隻看到了恰巧出現在那裡的我,漏看了真正的巨人?“

漂泊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仍握著他的手……她能感覺到,林楓的手正在冒汗。

“那你為什麼出現在那裡?”

“……散步!”

“先不說你的雙腿行走不了,當時我們在外麵等著你,你是怎麼在不被我們發現的情況下,從公共廁所散步到前線的?”

“……這不是重點!”

漂泊者覺得有些好笑,順著林楓的話詢問道:“那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你們說我是巨人,得拿出證據!”

“我剛才說的,就是證據。”

“那是推測!”

林楓情緒激動地想要坐起來。

結果,剛抬起腦袋兩厘米,渾身傷口便同時傳來抗議,疼得他“嗷”了一聲,又直挺挺地落回枕頭。

床邊的監測終端頓時響成一片。

白芷緊忙上前。

“不要亂動。”

“你身上有多處骨折,多處撕裂傷以及貫穿傷,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任何劇烈動作都有可能造成傷口再次崩裂。”

林楓聞言,警惕地盯著她。

“你怎麼知道我的傷這麼具體?”

“我是你的主治醫師。”

“你檢查我了對吧?”

“……為了救你的命。”

“那你有沒有趁我昏迷抽我的血?”

“有,血液檢查是醫療的重要步驟。”

林楓臉色驟變,頓感人生無望。

“完了,已經抽上了……”

白芷注視著他,嘴角微抽。

“你的血液沒有用於任何研究,我抽你的血液,是為了查看你的身體指標。”

“真的?”

“真的。”

“你用什麼發誓?”

“我以我個人的職業名譽發誓。”

林楓沉默兩秒。

“聽起來,不怎麼靠譜。”

白芷:………

“總而言之,你們肯定認錯人了。”

“我承認我這個人平時賣東西是貴了一點,罐頭日期也偶爾模糊了一點,可你們不能因為我做生意不太厚道,就憑空往我身上安一個莫須有的身份!”

“這是誹謗!”

“是對我人格與身高的雙重誹謗!”

“我要找巡尉,我要找邊庭,我要讓今州令尹替我主持公道!”

林楓說完把腦袋往被子裡縮了縮,擺出一副拒絕繼續交流的架勢。

可惜全身固定帶讓他隻能縮進去不到半寸。

從視覺效果上看,不像逃避現實,更像一條努力把腦袋埋進殼裡卻失敗的烏龜。

林楓大口大口喘息著,剛才說了那麼多,怪累的。

一個不小心還給他傷口牽扯到了……

病房裡陷入了沉默。

忌炎終於放下了行禮的手。

這位年輕人……真能編啊!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是萬萬不敢相信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少年會是巨人。

白芷歎了口氣,她終於明白,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他是絕不會承認的。

她轉過身,打開床邊的醫療密封匣。

“既然如此。”

“那你應該也不認識這個。”

白芷從密封匣中,緩緩取出一柄銀白色的短刃。

進化信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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