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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意料之外的相遇

“還好我隨身帶藥……”

石洞深處,林楓從大衣內袋摸出一個已經被壓癟的藥瓶。

這是夜歸軍醫療兵上次塞給他的廉價止痛藥。

瓶身被血和泥土弄得一片模糊,好在用量標記還看得清楚。

林楓將止痛藥倒出兩片,用水壺裡僅剩的一點水送進喉嚨。

止痛藥不能接好斷裂的肋骨,也不可能讓左肩的貫穿傷和腰腹撕裂傷憑空愈合。

它隻能暫時壓低痛覺,讓身體勉勉強強恢複行動能力。

十幾分鐘以後,他試著活動身體。

左臂仍然無法抬高,不過雙腿倒是恢複了一點力氣。

這對林楓而言,無疑是幸運的。

“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林楓望向石洞外麵。

無音區剛剛進入蟄伏期,不代表裡麵絕對安全。

這裡本就是殘象的誕生區域,四周又殘留著大量混亂頻率,一旦有殘象誕生找到了這裡,他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趁現在附近仍然安靜,離開無音區才是風險更小的選擇。

林楓把藥瓶塞回口袋,重新勒緊腰腹的布條,又隔著大衣握住進化信賴者。

銀色短刃沒有回應。

它在感知異生獸時會主動示警,但眼前的無音區和殘象卻屬於索拉裡斯自身的異常生態。

換句話說,進化信賴者不會替林楓辨認所有危險,現在的局麵隻能靠林楓自己。

林楓用右手撐著岩壁站起來,撿回那根臨時充當拐杖的斷枝,側身擠出石洞。

他選擇地勢逐漸降低的方向前進。

正常情況下,向低處走更容易找到穀地出口與人工道路。

可天空海和地表紋路改變了熟悉的參照物,再加上視野不時發黑,林楓根本無法確認自己是否一直沿著同一方向移動。

他走了很遠。

至少在林楓的感覺裡,已經走了很遠。

期間,他停下來喘了七次,摔倒兩次,還靠在一塊岩石後麵乾嘔了半天。

林楓足足走了近半個小時,然後……

他很“幸運”的,遇見了一頭殘象。

破碎而混亂的頻率從前方岩層後方升起,聚成一頭體表覆蓋岩質結構的先鋒幼岩。

林楓:請打開麥克風交流。

先鋒幼岩是輕波級。

殘像,由低到高分為輕波級 → 巨浪級 → 怒濤級/海嘯級。

輕波級的先鋒幼岩在共鳴者眼中,隻是最常見的低階殘象之一,它的攻擊方式也談不上複雜,無非是伏低身體,再憑借岩質軀殼向目標發動撲擊。

可殘象的危險等級,是給共鳴者和攜帶武器的巡尉參考的。

對林楓沒有任何意義。

先不說他現在身負重傷。

即使沒有受傷,不進行變身的林楓也隻是一個沒有聲痕、沒有共鳴能力,更沒有接受過係統作戰訓練的普通人。

他手裡唯一算得上武器的東西,是一根快要斷掉的樹枝。

先鋒幼岩已經發現了他,構成聲核的頻率在岩質軀殼內部驟然收緊。

林楓嚇得後退一步,跌坐在了地上。

林楓眼睜睜的看著先鋒幼岩伏下身體,準備進攻,隻能無措的後退。

下一瞬,它沿地麵猛然撲出。

林楓看著迅速占滿視野的岩質軀殼,腦海裡隻剩下一個非常符合此情此景的念頭。

完了。

我命休矣。

刷——!

一道雪亮劍光從他眼前橫切而過。

一位女子自側麵踏入戰圈,劍鋒準確穿過先鋒幼岩撲擊時暴露的聲核。

混亂頻率被一擊截斷。

覆蓋體表的岩質結構隨之崩裂。

先鋒幼岩擦著林楓衣角飛過,在半空潰散成無數迅速消失的黑色碎片。

林楓怔怔的望著那名女子,隻覺得這一刻的女子,就是救世主。

這就是,世界的主角嗎……

那名女子,也就是漂泊者旋轉手腕,將劍刃上殘留的頻率甩落。

隨後,她回頭看向林楓。

林楓還保持著跌坐在地的姿勢。

兩人對視了兩秒。

“是林老板!”

熾霞的聲音從後方響起。

她與秧秧都曾在外城區執勤,也去林氏百貨購買過臨時補給,自然認得這個……濃眉大眼的奸商老板。

秧秧快步走來。

她先確認周圍沒有第二頭殘象,這才收起迅刀,擔憂地打量著林楓。

“你臉色好蒼白……”

“有嗎?”

林楓下意識裹緊大衣,身體也微微側轉,儘量不讓她們看清左肩與腰腹傷勢。

“別提了,秧秧。”

他咳嗽兩聲,露出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歇斯底裡的訴苦著。

“本來我尋思著來這邊找些材料,帶回店裡賣貨,誰知道突然冒出一個無音區?”

“我一個普通老百姓,哪受得了這些,撒丫子就跑,可誰知逃跑的時候居然一個不小心掉下了懸崖。”說到這裡,林楓還抹了把眼淚。“得虧半路有根樹枝把我掛住,不然你們現在看見的就不是林老板,是林老板餅了。”

“林老板餅是什麼?”漂泊者問。

“一種非常不吉利,也不建議品嘗的地方特產。”

林楓一本正經地回答。

秧秧順著他來時的方向看去。

一路延伸的血跡側麵印證了他的話語。

這個故事乍聽之下勉強成立。

“山脊後麵的人是你嗎?”漂泊者突然開口。

林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山脊?”

“我們在那裡發現了血跡,還有一道非常微弱的生命反應。”

漂泊者注視著他的眼睛。

“那道反應出現以前,巨人剛剛消失。”

“那可真不巧,我沒去過山脊附近。”

林楓麵不改色地搖頭。

“至於你說的巨人,我沒看見……可能我摔下去的時候正好錯過了。”

隻要自己不承認,他們就無從對證!

前提是,藏好自己的傷勢。

漂泊者沒有繼續追問。

她的目光落在林楓身上,停留片刻,又安靜移開。

就在這時,白芷從三人後方走了上來。

林楓看見那頭標誌性的黑色長發,以及懸浮在女子身旁的瑩白色漂浮物,身體比剛才遇見先鋒幼岩時還要明顯地僵了一下。

白芷。

華胥研究院主攻回音生態的研究員。

也是林楓寧可拖著重傷鑽進無音區,都想避開的人。

白芷的視線從林楓毫無血色的麵容,移向他不自然下沉的左肩,又落在腰腹那塊滲血的衣料。

她向前走了一步。

林楓下意識後退。

這一步立即牽動傷勢。他的呼吸驟然紊亂,衣擺也重新滲出一線新鮮血色。

白芷微微皺眉。

“我是要為你療傷。”

“不用了,白芷大人。”

林楓把大衣裹得更緊,露出一個怎麼看都十分勉強的笑容。

“我這都是小傷。回去抹點藥,睡一覺就好了,嗬嗬……”

白芷安靜看了他兩秒。

“如果你是在為上次多收我五十貝幣的事情感到害怕,完全沒必要。”

林楓沉默了一下。

“……白芷大人記性真好啊。”

林楓和白芷有過一麵之緣。

那時白芷結束野外采樣,途經林氏百貨,準備購買一份便於攜帶的補給。

林楓看她衣著講究,又像是不熟悉外城區物價,便把一罐進價五貝幣、正常售價十貝幣左右的普通肉罐頭包裝成“科考人員專用高能配方”。

售價六十貝幣。

白芷檢查過生產日期與成分表。

然後付了錢。

她離開時,林楓還美滋滋的,心想自己是時來運轉,遇到這樣一位冤……美女老板。

然後……林楓就從隔壁攤主口中得知自己剛剛宰的是誰。

那晚,林楓嚇得一夜未睡,生怕突然有人查他家水表。

至於白芷,則是在很久以後,從另一處補給點看見同批次罐頭,才知道自己被宰的有多狠。

她沒有專門回來追究。

隻是在腦中重新評估了一次林氏百貨的定價可信度,並順便記住了那個看起來濃眉大眼、實際做生意相當不老實的年輕老板。

白芷沒有繼續談論罐頭。

“你的嘴唇和甲床顏色過淺,呼吸頻率異常,衣服上存在大量血跡,粗略估算……”

白芷頓了頓。

“不是小傷,具體情況需要進行完整的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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