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黃昏下的巨人
短促的警報聲在穀地之間反複回蕩。
熾霞臉上的驚歎還沒有完全褪去,便先察覺到了不對。
“等等。”
“他不是才剛剛出現嗎?”
她不知道那枚能量核心意味著什麼,卻能看出巨人的狀態絕不正常。
或者是,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此時的巨人,連保持平穩的站姿都顯得極其困難。
“真吵啊……”
林楓聽著胸前不斷加速的警報,在空間中喘息著。
“我知道快不行了。”
“不用一直提醒我。”
兩周,十一次的生死之戰。
最長的一次休息隻有一天不到,最短的一次甚至不到兩個小時。
被撕開的胸口尚未結痂,斷裂的肋骨仍會在呼吸時刺痛內臟,左腿與右肩也分別殘留著撞擊和撕扯造成的損傷。
更糟糕的是,他從來沒有得到真正意義上的治療。
廉價止痛藥隻能壓住疼痛,繃帶隻能堵住流到體外的血。
過期罐頭、壓縮餅乾和不足四個小時的睡眠,也不可能補回連續巨大化與高強度戰鬥造成的消耗。
光不會憑空製造一具全新的身體。
奈克瑟斯承受的衝擊會反饋給林楓;林楓未能痊愈的傷,也會成為巨大化以後最先崩潰的薄弱處。
空間裂隙忽然向兩側膨脹。
被打回去的母體異生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四肢同時扣住裂隙邊緣,硬生生將尚未穩定的巨大身軀拖進現實。
它落地時,穀地像是被重錘砸中。
岩壁震動。
碎石如雨般滾落。
母體完全擠入現實以後,身後的暗紅裂隙便失去張力,自行收縮成一道細線。
母體隻有接近四十米,身高不及奈克瑟斯,身體卻比他寬出近一半。
背部層層疊疊的暗紅甲殼像一座會呼吸的巢穴,胸腹之間沒有尋常意義上的器官,隻有一團被半透明筋膜包裹、不斷分裂又重新聚合的黑紅肉塊。
奈克瑟斯率先向前踏出一步。
他必須把異生獸攔在這裡。
漂泊者三人就在身後,雲陵穀之外還有運輸道路與散落的觀測站。
一旦讓這種能夠借恐懼增殖的東西進入有人活動的區域,後果不堪設想。
母體張開三層口器,黑紅能量在其喉部彙聚。
奈克瑟斯沒有躲閃。
他突然矮身前衝,在光束噴出的前一瞬用左臂頂住怪物下顎,右拳自下而上轟入尚未閉合的口器。
砰!
能量在母體口中炸開。
怪物的頭部被自己的攻擊炸得向後掀起,奈克瑟斯順勢扣住它一側前肢,隨即轉腰、沉肩,將那具沉重身體朝遠離三人的方向甩了出去。
母體撞進山坡,大片岩層隨之塌陷。
“好!”與幼體糾纏的熾霞餘光掃到了這一幕,下意識握拳喝彩。
下一秒,她的笑容便消失了。
奈克瑟斯沒有追擊。
剛才的投摔令他右側肋部猛地抽痛,力量在最關鍵的瞬間出現斷層。
他踉蹌半步,左手按住胸前能量核心,半跪在了地上。
母體根本沒有給他調整呼吸的機會。
兩條細長觸肢從塌陷的岩層下暴射而出,一條纏住奈克瑟斯右腕,另一條像長鞭般抽中他的胸口。
火花在銀色軀體上轟然炸開。
奈克瑟斯被打得向後滑出數十米,雙腳犁開兩條深溝。
林楓胸前原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同時裂開。
劇痛直接貫穿林楓意識,讓他悶哼一聲。
他還沒有重新站穩,母體便四肢著地衝出煙塵。
它被炸傷的口器正在蠕動,碎裂的組織如融化的蠟般重新黏合,短短幾秒便恢複大半。
“這麼超模的嗎……”
漂泊者這邊,情況也不容樂觀。
幼體的力量遠不及母體,速度卻更加敏捷。
它們一左一右繞著三人遊走,各自尋找撲殺機會,既不關心已經關閉的裂隙,也沒有對母體的傷勢作出反應。
漂泊者的目光在三頭異生獸之間來回移動。
她不知道這些怪物的名字,也沒有見過它們的生理結構。
但戰鬥經驗並不需要記憶提供答案。
漂泊者避開幼體揮來的利爪,劍鋒借勢割過其側腹。
熾霞握緊雙槍。
“我們解決小的。大家夥隻能交給巨人了。”
熾霞雙槍同時開火。
第一輪子彈隻在幼體外殼上留下幾簇火花。
左側幼體故意迎著槍火壓低身體,右側那頭借同伴遮擋突然躍起,從熾霞視野死角撲向秧秧。
秧秧倉促橫刀。
利爪擦過刀身,餘力仍將她整個人撞向岩壁,她及時以風墊住後背,左前臂卻被第二隻利爪劃開,鮮血轉眼染紅衣袖。
漂泊者揮劍逼退右側幼體,左側那頭已經頂著槍火衝到熾霞麵前。
熾霞向側麵翻滾。
爪尖擦過腰側,使得熾霞吃痛的叫出聲,其中一把手槍脫手飛出,落進數米外的石縫。
她剛用另一把槍逼退怪物,右側幼體便再次轉身撲來。
三人被迫背靠背收縮陣線。
這些幼體遠比剛才遇到的普通殘象危險。
隻要任何一人被單獨隔開,另外一頭便會立刻從背後發動襲擊。
“不能分開打。”漂泊者迅速說道,“先集中解決一頭!”
砰——
不遠處,傳來劇烈的震動,銀色的巨人被打的節節敗退,倒飛出去。
奈克瑟斯勉強的站起身軀。
他的右臂在顫抖。
胸前警報已經連成幾乎沒有間隔的急促聲響。
反觀母體,口器上的焦黑創口仍在愈合。
想讓再生停止,唯一的辦法是從分子層麵,將它消滅。
他本能抬起右手,腕部武裝頃刻間亮起微弱光芒。
隻要釋放十字射線·風暴,光便能直接分解構成異生獸的細胞。
可光芒剛剛聚集,胸前能量核心便驟然黯淡。
不夠。
以他現在的狀態,遠距離發射不僅可能會被怪物散開躲過,也可能覆蓋不了所有正在重新聚合的組織。
隻要漏掉一部分具有活性的細胞,異生獸就會卷土重來。
他隻有一次機會。
必須足夠近。
奈克瑟斯低吼一聲,朝異生獸衝了過去。
異生獸那具龐大身體也再次撲向奈克瑟斯。
兩具龐大身體正麵碰撞。
母體依靠重量將他向後推去,奈克瑟斯卻死死抵住它的雙臂,腳下地麵一層層崩裂,也沒有再退開一步。
奈克瑟斯額頭抵住怪物頭部,左膝猛然撞入它的腹甲。
第一下隻留下凹痕,第二下令甲殼浮現裂紋,第三下終於將暗紅外殼撞得向內塌陷。
母體吃痛,背部甲殼同時張開,數十根骨刺朝四周爆射。
漂泊者幾人,也在攻擊的範圍內!
奈克瑟斯來不及展開完整護盾,隻能擋在漂泊者三人前方,雙臂交叉護住頭胸。
骨刺接連撞在他的身軀,火花一團接一團在他身上炸開,而其中一根穿透了巨人的防護,深深紮入他的左肩。
奈克瑟斯身體一沉。
母體趁機撞開他,口器咬住他的右側腰腹,將他整個人拖倒在地。
轟隆!
銀色巨人的後背砸進穀地。
母體順勢壓在巨人身上,利齒不斷的朝著巨人的頭顱嘶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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