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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正牌主角來了

接下來的兩周,今州外城區漸漸流傳起一個近乎神話的傳說。

每當那種能夠吞噬恐懼、常規武器無法造成有效傷害的畸變怪物出現,伴隨著防空警報的絕望哀鳴,總會有一道璀璨的銀色光柱撕裂蒼穹。

那個身高四十九米的銀色巨人,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守護神,無論它們從哪裡爬出來,那道銀色身影都會擋在街區與怪物之間。

漸漸的,外城區的居民開始在門窗上畫出銀色巨人的輪廓。

有人用廢木頭雕了一枚粗糙的巨人模樣的護符,掛在孩子床頭;也有人在夜歸軍出征前,把畫著巨人的布條悄悄塞進士兵手裡。

夜歸軍沒有把未知巨人奉為神明。

但在越來越多關於異生獸的警報裡,那道銀色身影已經成了一個所有人都不願公開承認、卻又確實需要的念頭。

隻要光還會出現。

今州就沒有走到最後。

然而,沒有人知道。

所謂“光”的背後,是一個快要被榨乾的普通人。

……

“咳……咳咳!”

重建到一半、四處漏風的林氏百貨裡,林楓裹著兩床不知道從哪裡淘來的舊棉被,蜷縮在櫃台後方的行軍床上。

劇烈咳嗽撕扯著胸腔。

他急忙用手捂住嘴。

等那陣眩暈過去,掌心已經多出幾縷刺眼血絲。

林楓盯著它們看了兩秒。

十分熟練地把手藏進棉被。

隻要假裝沒看見,事情就還沒有嚴重到必須關店的程度。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他的臉色早已不能簡單用蒼白形容。

那是一種長時間失血與缺乏休息造成的灰敗。眼底掛著濃重黑影,胸口、肩膀和手臂纏滿從不同醫療點零散換來的應急繃帶。

有些已經發黃。

有些還殘留著刺鼻藥味。

沒有一處包紮出自同一名醫師。

林楓不敢讓任何一個醫療點掌握自己完整的傷勢記錄。

“第十一次了……”

他哆嗦著從懷裡取出進化信賴者。

異生獸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他兩次變身之間能夠恢複的時間卻越來越少。

奈克瑟斯承受的傷害會反饋到適能者身上,維持巨大身軀、使用光線與修複創傷,也都在持續壓榨他的體力。

林楓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幾次。

他沒有後勤。

沒有醫療團隊。

也不敢去華胥研究院接受完整檢查。

更實際的問題是,他甚至吃不起一頓足以補回消耗的營養餐,每天隻能靠從廢墟中找到的臨期罐頭充饑。

而為了避免街坊把雜貨鋪老板與每次戰鬥後出現的神秘傷員聯係起來,他還必須在有人經過時坐回櫃台,繼續扮演那個會為了三十貝幣和客人爭論半天的奸商。

等關上店門,才敢重新躺下。

“再這麼打下去……”

林楓望著漏風的天花板,聲音有氣無力。

“不等邊庭和華胥把我請去做三天三夜的全麵檢查,我就先猝死在這張破床上了。”

“老天爺。”

“這個世界的正牌主角到底什麼時候來?”

“我真的頂不住了。”

話音剛落。

今州城外的天空忽然亮了起來。

不是異生獸出現時令人不適的暗紅。

也不是無音區擴張前層層下壓的天空海。

一道明亮軌跡從雲層上方掠過,如同流星墜向雲陵穀方向。光芒沒有帶來隕石撞擊般的巨響,卻讓沿途風與殘響同時發生短暫偏轉。

林楓猛然坐起。

哢。

右側肋骨立刻用一陣劇痛提醒他,剛才這個動作有多麼愚蠢。

“嘶——!”

他捂著胸口倒回床上。

疼了足足半分鐘,才重新從被子裡探出頭。

那道光已經消失。

可林楓眼中沉寂了兩周的神采,卻一點點亮了起來

“從天而降。”

“雲陵穀方向。”

“這個時間點……”

林楓抓住床沿,掙紮著坐起來。

“正牌主角要來了!”

雖然穿越之前,他隻登錄過一次《鳴潮》,絕大部分劇情,他一無所知。

但那個從高空墜向大地、隨後在荒野蘇醒的黑發少女,他絕不會認錯。

他扶著櫃台站直,眼前一陣發黑,隻能無奈地坐了回去。

退休的喜悅與身體的現實進行了一番短暫交戰。

最後,退休的喜悅艱難獲勝。

林楓把繃帶重新勒緊,套上一件足以遮住傷勢的破舊大衣,又把半張臉埋進圍巾。

出門以後,他搭上了一輛正要前往雲陵穀外圍回收觀測設備的貨車。

貨車不能進入穀內。

剩下那段路,他拄著從廢墟裡撿來的金屬杆,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終於…老子終於可以退休了!”

……

雲陵穀。

光芒散去以後,一名黑發少女安靜躺在草地上。

意識尚未浮出黑暗,她先聽見了一道模糊而溫柔的聲音。

那道聲音正在判斷她的狀況。

“身體表現得像是溺過水,口鼻卻沒有異物;衣物乾爽整潔,身上也找不到外傷。呼吸與心跳都沒有明顯異常,彼此組合在一起處處透著矛盾。”

穀風從草葉間掠過。

半跪在少女身邊的秧秧收回感知,注視著她逐漸恢複平穩的呼吸。

熾霞守在另一邊,幾次想要湊近,都被秧秧用眼神攔了回去。

“醒了。”

秧秧輕聲說道。

少女的睫毛動了一下。

熾霞立刻湊近。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把臉湊到了少女視野上方。

少女睜開眼,首先看見的是熾霞寫滿慶幸的臉,以及稍遠處安靜守候的秧秧。

“還好你及時醒了。”熾霞拍了拍胸口,“再晚一點,我就要用上初級巡尉急救課第一講——心肺複蘇了。雖然真在人身上操作,我也是第一次。”

秧秧無奈地叫了她一聲。

“熾霞。”

“知道了知道了,病人剛醒,不能一下說太多。”

熾霞努力閉嘴。

隻堅持了不到兩秒。

她抬頭看了一眼少女墜落時仍殘留在天空裡的淡光,又想起這兩周傳遍外城區的銀色巨人。

少女從天而降。

銀色巨人每次也從光柱中出現。

兩種能量都無法被普通終端完整識別。

熾霞腦海裡,一條大膽的線索自行完成了首尾連接。

她的眼睛慢慢睜大。

“等一下。”

“從光裡掉下來,終端又檢測不明……”

熾霞指了指少女,又指向天空。

“你該不會就是最近那個銀色巨人吧?”

剛剛坐起的漂泊者安靜了一瞬。

秧秧也安靜了一瞬。

隨後,她輕輕按下熾霞還指著對方的手。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首先,銀色巨人的身高接近五十米。”

秧秧語氣溫和。

“其次,邊庭公開給夜歸軍的記錄裡,巨人出現時沒有聲痕活動。她的手背卻有清晰聲痕,也攜帶著葫蘆終端。”

“最後——”

風輕輕繞過黑發少女。

“她身上的頻率雖然很特別,卻與巨人戰鬥時留下的光粒子不是同一種東西。”

熾霞眨了眨眼。

“也就是說……”

“可能性很低的,熾霞。”

“……”

熾霞默默把手收了回來。

漂泊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抬頭看向她。

“我看起來有五十米高嗎?”

聲音很平靜。

聽不出是在認真詢問,還是在開一個極輕的玩笑。

熾霞臉上一熱。

“當然沒有……我隻是想,也許巨人平時會變小?”

“雖然有這種可能性,但目前沒有任何記錄能支撐這個猜測。”秧秧溫聲補充。

“秧秧,你不用解釋得這麼完整……”

這個短暫的插曲衝淡了少女初醒時的戒備。

秧秧重新俯下身,與她保持著不會造成壓迫的距離。

“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少女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看了看麵前的兩人。

“你們是誰?”

“我叫熾霞。”紅發少女先指向自己,又轉手示意同伴,“她是秧秧。”

“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雲陵穀。”秧秧回答,“這裡是瑝瓏所屬、今州城邊地的野外。”

她觀察著少女與本地風格迥異的裝束。

“你不像瑝瓏人。是從遠方漂泊到這裡的旅者,還是正在歸鄉的歸客?”

少女抬手按住太陽穴。

腦海裡沒有可以稱作過去的畫麵。

隻有戰鬥本能、零散觸感,以及一片無法抓住的空白。

“我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也不記得名字。”

熾霞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一點都想不起來?”

少女搖頭。

“白芷離開以前,可沒說醒來以後還會出現失憶這種後遺症。”熾霞皺了皺眉。

秧秧正想開口,穀風忽然改變了流向。

她抬起頭。

高空中的天空海正在向雲陵穀上方聚攏,空氣中混入了不協調的鳴響。

與此同時,三人的葫蘆終端先後失去信號。

“風帶來了危險的訊息。”

秧秧神情微凝。

“附近很快會形成新的無音區。”

少女順著她的視線望向天空。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裡過不了多久便可能出現危險。”熾霞晃了晃已經無法收發訊息的終端。“我們得儘快趕到約定地點和白芷會合,再一起離開雲陵穀。”

她看見少女眼中的陌生,又很快恢複了笑容。

“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有問題就在路上問,我和秧秧會一件一件講給你聽。”

秧秧看著眼前失去姓名與來處的少女。

“既然你暫時記不起過去,在找回原本的名字以前,可以先稱呼你為‘漂泊者’嗎?”

少女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

“漂泊者……”

她點了點頭。

“可以。”

“這裡不能久留。”熾霞向她伸出手,“如果你暫時沒有別的打算,要不要先和我們一起走?”

漂泊者沒有立刻答應。

她先觀察四周地形,又看了一眼持續聚攏的天空海。

即使記憶空白,她依舊保留著判斷危險的本能。

片刻後,她握住熾霞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好。”

“太好了,那就出發!”

三人沿著雲陵穀唯一慣常通行的道路向外走去。

剛走出不遠,熾霞便轉過身,倒退著打量漂泊者。

“雖然你什麼都不記得,但有件事我可以完全確定——你是一位共鳴者。”

秧秧的目光落在漂泊者手背。

“聲痕與葫蘆終端都是共鳴者的象征。你的終端型號和我們不同,基本功能應該是相通的。”

“比如秧秧,她能借助風感知外界的信息,所以才會先一步察覺無音區正在形成。”熾霞坦然攤開手,“至於我,就完全感覺不到。”

說到這裡,她又指了指兩側看似安靜的山穀。

“而且普通人沒有必要,很少會獨自在野外活動……別看現在一片安靜,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蹦出危險的殘象——”

一聲不屬於鳥獸的尖嘯從坡下響起。

兩頭殘象越過岩脊,落在道路中央。

熾霞的話戛然而止。

“我就是隨口一說。”

漂泊者的手已經握住腰側劍柄。

記憶裡沒有招式的名稱,身體卻在殘象撲近以前先一步動了起來。

她側身避開第一記撲擊,長劍出鞘,借轉身之勢劃過殘象外殼的薄弱處;第二頭殘象從背後襲來,秧秧卷起的風讓它偏離方向,熾霞的槍彈隨即貫穿裸露的核心。

不足半分鐘,兩頭殘象先後化作消散的頻率。

漂泊者收劍,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重複過無數次。

“記憶沒了,戰鬥方式倒還記得。”熾霞上下打量她,隨後又想起自己剛才沒能搶到第一擊,“下一次我肯定第一個上。不然我就不叫……馬小芳——不對,我就不叫熾霞!”

秧秧輕輕歎了一聲。

漂泊者看向熾霞。

“所以你到底叫哪一個?”

“熾霞。剛才那個絕對不算。”

短暫的戰鬥並未改變三人的方向。

她們繼續沿著穀地道路向前。

她們沒有發現,遠處一塊傾斜巨石後方,還藏著第四個人。

林楓靠著石壁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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