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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暴風雨夜

沈妙的生日派對定在周六晚上,地點是她家。

林念念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禮物。她在商場逛了三個小時,最後買了一條沈妙盯了很久但一直沒舍得買的項鏈,又親手做了一張賀卡。賀卡上寫的是:“認識你第八年,謝謝你還在。祝我的毒舌閨蜜永遠毒舌,永遠快樂。”

陸硯舟看她趴在桌上寫賀卡的樣子,問了一句:“你對她這麼用心?”

“當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比我好?”

林念念抬起頭,看著他那張麵無表情但明顯在等答案的臉,笑了。“你跟沈妙不是一個賽道的。你是男朋友賽道,她是閨蜜賽道。兩個賽道不衝突。”

“哪個賽道更重要?”

“你這是在吃醋嗎?”

“不是。”

“你耳朵紅了。”

“沒有。”

林念念放下筆,走過去捏了捏他的耳朵。“陸硯舟,你居然會吃沈妙的醋?她是女的!”

“我知道。”

“那你吃什麼醋?”

“沒吃醋。”

“那你為什麼問‘比我好’?”

陸硯舟沉默了兩秒。“因為想聽你說,我更重要。”

林念念的心臟又漏跳了一拍。這個男人,吃醋的方式都這麼——讓人心動。他不吵不鬨,不陰陽怪氣,不說“那你去找她啊”這種話。他隻是用那雙很深很安靜的眼睛看著你,然後說一句“想聽你說我更重要”。這誰扛得住?

“你重要,”林念念說,“你最重要。行了吧?”

陸硯舟的嘴角微微上揚。“嗯。”

“你現在滿意了?”

“還行。”

“又是‘還行’。你就不能說‘非常滿意’嗎?”

“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不是事實。”

“那你到底有多滿意?”

陸硯舟想了想。“八分。”

“為什麼隻有八分?那兩分扣在哪裡?”

“扣在你還沒有說‘最喜歡你’。”

林念念張了張嘴,又閉上。這個男人,表麵上是在打分,實際上是在——要糖吃。他想要她說“最喜歡你”,但不好意思直接說,就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

“陸硯舟,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會?”

“會什麼?”

“會讓我說不出話。”

“那是好事。”

“哪裡好了?”

“因為你終於跟我一樣了。”

林念念笑著打了他一下,然後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最喜歡你。十分。”

陸硯舟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林念念笑著回到桌前繼續寫賀卡,心裡甜得像吃了一整罐蜂蜜。

周六晚上,兩個人一起去了沈妙家。

沈妙租的是一間 loft,樓上樓下加起來有八十多平,客廳很大,足夠容納十幾個人。林念念和陸硯舟到的時候,已經來了七八個人,都是公司的同事和一些沈妙的朋友。

林念念一進門就被沈妙拉走了。“禮物呢禮物呢?”

“給你,”林念念把禮袋遞給她,“生日快樂。”

沈妙打開一看,眼睛亮了。“你居然買了這條?我盯了三個月沒舍得買!”

“所以我幫你買了。”

“林念念我愛死你了!”沈妙抱了她一下,然後壓低聲音,“你家陸硯舟呢?”

“在門口換鞋。”

“你今天帶他來,是不是等於公開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我知道跟全公司知道是兩回事。”

林念念想了想,覺得沈妙說得對。今天來的同事裡有好幾個是公司的大嘴巴,看到她和陸硯舟一起出現,明天整個公司都會知道。但她不在乎了。反正她也藏不住了。每次跟陸硯舟在一起,她的眼睛都在發光,誰都看得出來。

“公開就公開吧,”她說,“反正我又不是明星,不需要隱婚。”

“你們要結婚了?!”

“我說的是比喻!”

沈妙笑了,推著她往客廳走。“行了行了,去坐吧。今晚玩開心點。”

派對很熱鬨。沈妙訂了一個大蛋糕,點了外賣披薩和炸雞,還準備了兩箱啤酒和一箱飲料。大家吃著喝著聊著,氣氛輕鬆又熱鬨。

林念念坐在沙發上,陸硯舟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這是林念念規定的“社交距離”。在家可以黏著,在外麵要保持基本的體麵。陸硯舟雖然不太理解“體麵”是什麼意思,但還是照做了。

但他的腳,在桌子底下,挨著她的腳。

林念念踢了他一下,他收回去,過了兩秒又伸過來了。她又踢,他又收,又伸。第三次的時候,她放棄了。算了,挨著就挨著吧,反正桌子擋著沒人看得到。

酒過三巡,有人提議玩遊戲。

“玩真心話大冒險!”小王舉著啤酒瓶,“輸了的選真心話或者大冒險,不許耍賴!”

大家紛紛同意。瓶子轉起來,第一輪指到了沈妙。沈妙選了大冒險,被要求跟在場年齡最小的人喝一杯交杯酒。年齡最小的是實習生小劉,剛滿二十二歲,被沈妙拉著喝交杯酒的時候臉都紅透了。

第二輪指到了小王。小王選了真心話,被問“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他說是上周,因為養的魚死了。大家笑成一團。

第三輪,瓶子轉了兩圈,瓶口對準了陸硯舟。

客廳裡安靜了一秒。然後所有人都興奮了。陸硯舟在公司是出了名的“AI總裁”,話少、表情少、存在感強但距離感更強。這樣的人玩真心話大冒險,簡直就是千載難逢的好戲。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小王問。

陸硯舟看了林念念一眼。“真心話。”

小王搓了搓手,跟旁邊幾個人交頭接耳了一番,然後問了一個讓林念念差點把酒噴出來的問題:“陸顧問,你跟林姐——發展到哪一步了?”

客廳裡又安靜了一秒。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念念和陸硯舟身上。林念念的臉瞬間紅透了,她想解釋,想說“我們隻是室友”,但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陸硯舟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全場安靜了三秒的話。

“還在牽手。”

三秒後,客廳炸了。

“還在牽手?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林姐你不行啊!”

“陸顧問你是不是不行?”

林念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瞪了陸硯舟一眼,用眼神說:你怎麼能說這個?陸硯舟用眼神回她:我說的是實話。林念念:你可以不說實話的!陸硯舟:我不說謊。林念念放棄了。

“行了行了,下一個下一個!”她搶過瓶子轉了起來。

但接下來的幾輪,話題始終繞著她和陸硯舟轉。第四輪指到了林念念,她選了大冒險,被要求“坐在陸硯舟腿上唱一首情歌”。她的臉已經紅到不能再紅了,但為了遊戲規則,還是硬著頭皮坐到了陸硯舟的腿上,用蚊子一樣的聲音唱了兩句《小幸運》。

唱完之後,她幾乎是彈射起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陸硯舟在她身後,嘴角的弧度大到所有人都看到了。

“陸顧問笑了!”小王驚呼,“我第一次看到陸顧問笑!”

“笑得好寵啊!”

“林姐你看到沒有?”

林念念沒有回頭。她不敢。因為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忍不住親上去。

遊戲玩到一半,外麵突然下起了暴雨。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而是——傾盆大雨。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夾雜著雷聲和閃電。客廳裡的燈閃了幾下,然後滅了。

“跳閘了!”有人說。

沈妙打開手機手電筒,去檢查電閘。過了一會兒,她回來了。“好像是整棟樓都停電了,外麵電線被風吹斷了。”

“什麼時候能修好?”

“不知道。可能一兩個小時,也可能明天。”

大家沉默了幾秒。然後有人說:“那怎麼辦?這麼大雨也回不去啊。”

沈妙想了想:“你們要不就在我家湊合一晚?樓上樓下都能睡人,擠一擠應該沒問題。”

大家紛紛表示同意。反正明天是周日,不用上班,睡哪兒都行。林念念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陸硯舟。他站在黑暗中,手機的微光照著他的臉,表情看不太清楚。

“我們留下來?”她走過去問。

“你想留就留。”

“你呢?”

“你留我就留。”

林念念的心裡又甜了一下。這個男人,永遠把選擇權交給她。不是因為他沒有主見,是因為他在乎她的感受。他不想替她做任何決定,哪怕是“留不留下”這種小事。

“那就留下吧,”她說,“反正明天沒事。”

陸硯舟點了點頭。

沈妙開始分配睡覺的地方。樓上有一張大床和一個沙發床,樓下有一張沙發和幾個地鋪。她問陸硯舟:“你睡樓上還是樓下?”

陸硯舟看了一眼林念念。“樓下。”

“樓下沙發比較短,你可能睡不下。”

“地鋪就行。”

沈妙分配完,大家各自去洗漱。林念念從包裡翻出備用的牙刷和毛巾——她有個習慣,出門總是帶一套洗漱用品,以防萬一。沒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洗漱完,客廳裡已經安靜下來了。大部分人都上樓了,隻剩下幾個人在樓下。林念念躺在地鋪上,蓋著沈妙借給她的薄毯,聽著窗外的雨聲。雷聲很響,每響一聲,她的身體就抖一下。

她怕打雷。從很小的時候就怕。小時候打雷的時候,母親會抱著她,捂住她的耳朵,說“不怕不怕,媽媽在”。後來母親走了,打雷的時候再也沒有人抱她了。她就自己捂著耳朵,把自己縮成一團,等雷聲過去。

今天又打雷了。

林念念縮在薄毯裡,雙手捂著耳朵,咬著嘴唇,儘量不發出聲音。她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怕打雷的樣子,太丟人了。一個二十四歲的成年人,居然怕打雷。

轟隆——

又一聲雷響,比剛才的更近。林念念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然後她感覺到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睜開眼,借著窗外的閃電光,看到了陸硯舟的臉。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地鋪上坐起來了,正看著她。

“怕打雷?”他問,聲音很低,隻有她能聽到。

“沒有,”她說,“就是有點冷。”

“你手在抖。”

“那是冷的。”

“你上次說冷的時候,手沒有抖。”

林念念說不出話了。這個男人,連她“冷的時候手抖不抖”都記得。

陸硯舟沒有再說第二句話。他掀開自己的被子,把地鋪挪到她旁邊,然後躺下來,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暖。不是那種“體溫高”的暖,是那種——讓人安心的暖。

“陸硯舟,你乾嘛?別人會看到的——”

“都睡了。”

林念念環顧了一下四周,其他人確實都睡了。小王打呼嚕的聲音從沙發上傳過來,沈妙樓上的房間也關了燈。隻有窗外的雨聲和雷聲,還有兩個人輕輕的心跳聲。

“下次打雷的時候,告訴我。”陸硯舟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告訴你乾嘛?”

“我捂你耳朵。”

林念念的眼淚又上來了。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怕打雷?”

“你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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