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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第一次主動

談判成功後的那幾天,陸硯舟變得有些不一樣。不是那種翻天覆地的不一樣,而是——細微的、像春天冰雪消融一樣緩慢的、但確實存在的不一樣。

他開始主動說話了。不是以前那種“嗯”“好”“還行”的單字回應,而是完整的句子。比如早上看到林念念從房間出來,他會說“今天氣色不錯”。比如她加班到很晚回來,他會說“辛苦了,飯在鍋裡”。比如她在客廳追劇哭得稀裡嘩啦,他會遞上紙巾說“這是假的,不用哭”。

林念念每次聽到他說出超過五個字的句子,都會在心裡默默記下一筆。周三早上,他說了八個字——“你今天穿這件很好看”。林念念差點把牛奶噴出來。周四晚上,他說了十個字——“你洗碗的時候哼的歌很好聽”。林念念愣了三秒,才想起來自己哼的是那首爛大街的流行歌。周五,他說了一句讓她徹底破防的話。

那天晚上,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林念念窩在陸硯舟旁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年糕趴在陸硯舟的腿上。電視裡放的是一個綜藝節目,笑點很密,林念念笑得前仰後合。笑到一半,她突然感覺到陸硯舟的手在摸她的頭發。不是那種隨意的、漫不經心的摸,而是——很輕很慢的,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

林念念抬起頭,看著他。“怎麼了?”

陸硯舟的手停在她的發頂。“你的頭發,很軟。”

“然後呢?”

“然後——我喜歡。”

林念念的心臟又漏跳了一拍。“陸硯舟,你最近怎麼回事?怎麼話突然變多了?”

陸硯舟想了想。“因為想說。”

“以前不想說嗎?”

“以前想說,但不敢。”

“為什麼不敢?”

“怕說不好。”

林念念坐直了身體,認真地看著他。“你說什麼我都覺得好。哪怕你說一個‘嗯’,我也覺得好。”

“為什麼?”

“因為那是你說的。”

陸硯舟看著她。電視的光在他臉上閃爍,一會兒亮一會兒暗,但他的眼睛一直是亮的。那種光不是電視反射的,是他自己的。

“念念。”

“嗯。”

“我有沒有說過,我喜歡你?”

林念念的心跳加速了。“你說過。你說‘我從五年前就開始喜歡你了’。”

“那是告白。不是日常。”

“日常?”

“嗯。日常應該說——每天都說。”

林念念的眼眶紅了。這個男人,用最笨拙的方式,說著最動人的話。他不知道怎麼“每天都說”,所以他選擇在每一個日常的瞬間,用行動告訴她——他記得她所有的習慣,在意她所有的情緒,想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給她。這比一萬句“我愛你”都重。

“那你現在說。”林念念說。

“說什麼?”

“日常的。”

陸硯舟沉默了兩秒。“念念,我喜歡你。今天的。”

林念念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為什麼加‘今天的’?”

“因為明天還會有。明天的喜歡,是明天的。”

林念念撲過去,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她聞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陽光曬過的被子。她想哭,又想笑,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出是什麼的、又酸又甜的感覺。

“陸硯舟,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討厭?”

“知道。”

“你討厭的地方就是——你總是讓我想哭。”

“為什麼想哭?”

“因為太幸福了。幸福到害怕。”

陸硯舟收緊了手臂。“怕什麼?”

“怕失去。”

“不會失去。”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不是你媽。”

林念念的身體僵了一下。她從來沒有跟陸硯舟說過母親離開的事。沒有說過機場的那半個小時,沒有說過在地鐵上哭得像個傻子,沒有說過那之後她就害怕安靜。但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因為他讀過《無聲之聲》——那本她把所有痛苦都寫進去的書。

“你看了那本書,”她的聲音很輕,“看了幾十遍。”

“嗯。”

“所以你什麼都知道。”

“不是全部。但夠多了。”

林念念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你為什麼還喜歡我?你知道我有多脆弱。你知道我可能會——又變成那個說不出話的人。”

陸硯舟看著她,眼神很平靜。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沒有那種“你好可憐”的目光。隻有一種——篤定。

“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現在有我。”

林念念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地方,可以不用假裝堅強。在他麵前,她可以哭,可以沉默,可以說不出話。他不會走,不會轉身,不會頭也不回地走進安檢口。他會在。他會一直在。

她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不是那種輕輕的、試探的吻,而是——用力的、確定的、帶著眼淚鹹味的吻。她的手環著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裡。她感覺到他的手扣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變成了零。

年糕被擠在中間,“喵”了一聲跳下了沙發。但它沒有跑遠,而是蹲在沙發旁邊,歪著頭看著兩個人親來親去。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開始舔爪子。

良久,兩人分開。

林念念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紅透了的臉和哭腫的眼睛。

“念念。”

“嗯。”

“你今天主動了。”

“嗯。”

“第一次。”

林念念愣了一下,抬起頭。“什麼第一次?”

“你第一次主動吻我。以前都是我主動。”

林念念想了想,發現他說得對。以前都是他主動——主動擦她的眼淚,主動握她的手,主動吻她的額頭、鼻尖、嘴唇。她每次都是被動接受的那個。不是不想主動,是不敢。她怕自己太主動了會顯得廉價,怕自己太熱情了會把他嚇跑,怕自己太投入了會再次被丟下。

但今天,她不想再怕了。

“陸硯舟。”

“嗯。”

“我喜歡你。今天的。明天的。後天的。每一天的。”

陸硯舟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大到她從來沒見過。“你學我。”

“你教得好。”

陸硯舟低下頭,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很柔,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裡,還沒來得及感受溫度就化了。

“晚安。”他說。

“晚安。”

兩個人各自回房間。林念念躺在床上,抱著年糕,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她拿起手機,給沈妙發了一條消息。「我今天主動親他了。」

沈妙秒回:「???你終於開竅了?」

林念念:「我以前不是不敢嘛。」

沈妙:「有什麼不敢的?他又不會吃了你。」

林念念:「我怕他覺得我太主動了,不喜歡。」

沈妙:「林念念,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他找了你五年,你覺得他會因為你主動親他就不喜歡你了?」

林念念沉默了。沈妙說得對。一個找了五年的人,會因為對方主動了一點就不喜歡了嗎?不會。他隻會高興。就像她每次收到他的便簽、看到他做的便當、聽到他說“今天的喜歡”時一樣——高興到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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