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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一次爭吵

林念念以為,確定關係之後的日子會像偶像劇一樣——每天都是粉紅泡泡,每句話都甜到發齁,每分鐘都想黏在一起。

但現實是,確定關係的第三天,他們就吵架了。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周五晚上,林念念在客廳看電視,陸硯舟在書房工作。她看的是一個綜藝節目,笑得前仰後合,年糕被她的大笑聲嚇得從沙發上跳了下去。

“年糕你別跑啊!你看這個,這個好好笑哈哈哈——”

她笑著笑著,突然聽到書房裡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拳頭砸在桌子上的聲音。

林念念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關掉電視,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推開門。

陸硯舟坐在書桌前,麵前是一堆文件和打開的筆記本電腦。他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不同,但林念念注意到,他的右手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怎麼了?”她問。

“沒事。”

“你剛才砸桌子了。”

“手滑了。”

“陸硯舟,你手滑能滑出砸桌子的聲音?”

陸硯舟沉默了幾秒,鬆開拳頭,深吸一口氣。

“工作上的事。一個項目出了問題,可能要賠錢。”

“多大的項目?”

“不小。”

“會影響到你嗎?”

“會。”

林念念走到他身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跟我說說。”

陸硯舟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始說。

他說了很多。這是林念念第一次聽他一次性說這麼多話——關於項目的背景、客戶的訴求、團隊的執行、出現的偏差、可能造成的損失。他的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像是在做一個項目複盤。

林念念聽著,發現了一個問題。

“所以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有風險,但你當時沒有反對?”

“沒有。”

“為什麼?”

“因為客戶是老板介紹的,其他合夥人都同意了,我一個人反對沒有意義。”

“但你明知道會出問題。”

“不一定。隻是有風險。”

“現在風險變成了現實。”

“嗯。”

林念念沉默了一會兒。

“陸硯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當時堅持反對,也許就不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

陸硯舟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冷漠,不是疏離,而是一種——疲憊。

“想過。但沒用。”

“為什麼沒用?”

“因為不是所有事情,堅持反對就有用。”

林念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在用她的方式“幫”他解決問題,但她的方式,不一定是他需要的。

她習慣了用語言去拆解一切——把問題說出來、分析清楚、找到解決方案。她以為這就是“幫忙”。

但陸硯舟需要的,可能不是解決方案。

他隻是需要一個人聽著。

“對不起,”她說,“我不該說那些話。你跟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聽我分析對錯的。”

陸硯舟看著她,疲憊的表情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那你是為了什麼?”林念念問。

“就是想跟你說。”

林念念的心軟了一下。

“那你繼續說,我不插嘴了。”

陸硯舟搖了搖頭:“說完了。”

“真的?”

“嗯。說出來就好多了。”

林念念看著他,突然笑了。

“原來你也是需要傾訴的嘛。我還以為你真的是一座冰山,什麼情緒都能自己消化。”

“以前是。”

“以前是?那現在呢?”

“現在有你了。”

林念念的心臟又漏跳了一拍。

她以為這場“爭吵”就這麼過去了——甚至都不能叫爭吵,隻能算是一次小小的摩擦。

但她錯了。

第二天早上,真正的爭吵來了。

起因還是那件事。

林念念早起做了早飯,想跟陸硯舟聊聊那個項目的後續處理方案。她昨天晚上想了很多,覺得自己可以幫他整理一下思路。

“陸硯舟,我昨晚想了想,你這個項目其實有幾個補救措施——”

“不用。”

“你先聽我說完,第一個措施是——”

“念念,”陸硯舟放下筷子,看著她,“我說了不用。”

他的語氣比平時重了一點。

林念念愣了一下。

“我隻是想幫你。”

“我知道。但這件事,你幫不了。”

“你怎麼知道我幫不了?我雖然不懂投資,但我是做運營的,數據分析、用戶調研、流程優化我都懂,也許我能從另一個角度——”

“林念念。”

陸硯舟叫了她的全名。

這是他們確定關係以來,他第一次叫她“林念念”,而不是“念念”。

林念念的心沉了一下。

“這件事不是你能解決的,”陸硯舟說,“你不要把自己卷進來。”

“我沒有要卷進來,我隻是想——”

“你隻是想幫忙,我知道。但你的幫忙,不會讓這件事變好,隻會讓你也跟著焦慮。”

林念念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所以你是不相信我能幫到你?”

“不是不相信。是不需要。”

“不需要”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紮進了林念念的心裡。

她想起母親離開的時候,說的也是類似的話——“念念,媽媽不是不要你,是不需要擔心你,你長大了,可以照顧自己了。”

不需要。

她最怕聽到的三個字。

因為“不需要”意味著“你多餘”,“你多餘”意味著“你可以被丟下”。

“好,”林念念站起來,聲音發抖,“不需要就算了。”

她端起自己的碗筷,走進廚房,把東西放進水槽裡,然後回到房間,關上了門。

陸硯舟坐在餐桌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他的手放在桌子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想追過去。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說的“不需要”,不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

他不是不需要她。

他是不需要她承擔他的壓力。他不想讓她跟著一起焦慮,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最狼狽的一麵,不想讓她覺得“原來陸硯舟也沒有那麼強大”。

他習慣了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不是因為他不需要別人,而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讓別人分擔。

從小就是這樣。

父親對他說“男人要堅強”,母親對他說“你懂事,媽媽放心”。所有人都覺得他可以,他不需要幫助,他一個人就夠了。

於是他就真的一個人了。

一個人住了三年,一個人失眠,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裡,看著窗外的城市。

他以為這就是正常的。

直到林念念出現。

她說“以後你不是一個人了”,她說“你可以主動”,她說“你站在這裡就行了”。

他以為他學會了。

但今天,他又回到了老路上。

林念念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坐在床上,抱著年糕,一句話都沒說。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所有的字都被堵在後麵,怎麼都擠不出來。

她以為她已經好了。她以為有了陸硯舟之後,她就再也不會回到那種狀態了。

但今天,在他說出“不需要”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又變成了十八歲的自己——站在機場的出發大廳,看著母親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年糕蹭了蹭她的手,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喵”。

“年糕,”她的聲音很啞,“他是不是也覺得我多餘?”

年糕不會回答。

但門外的聲音回答了。

有人在敲門。

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念念。”

林念念沒有回答。

“念念,開門。”

她還是沒回答。

門外沉默了幾秒。

然後陸硯舟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

“我不走了。我就在這兒。”

林念念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想起母親走的那天,她在機場站了半個小時,希望母親能回頭。但母親沒有。她走了,頭都沒有回。

但陸硯舟說“我不走了”。

他沒有離開。他站在門外,等著她開門。

林念念抱著年糕,哭了很久。

哭到眼睛腫了,哭到鼻子塞了,哭到年糕受不了從她懷裡跳走了。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陸硯舟站在門外,靠在走廊的牆上。

他看到她開門,站直了身體。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林念念的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貓。

陸硯舟的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色,他昨晚又沒睡好。

“對不起,”兩個人同時開口。

林念念愣了一下。

“你先說,”她說。

陸硯舟看著她。

“我說的‘不需要’,不是不需要你。是不需要你替我扛。你已經在扛很多東西了——你媽、你弟、你爸、你的工作。我不想讓你再扛我的。”

林念念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可是我想扛。”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再當一個‘不需要被擔心’的人了。我想被人需要。我想讓你需要我。”

陸硯舟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暖,心跳很快。

“我需要你,”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每一天都需要。從五年前到現在,沒有一天不需要。”

林念念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個小孩。

“那你以後不要再說‘不需要’了。”

“好。”

“你說‘不需要’的時候,我會覺得自己要被丟下了。”

“不會丟下你。永遠不會。”

林念念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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