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的戰術
紙是包不住火的。尤其是當你身邊有一個叫沈妙的朋友。
林念念知道這個道理,但她還是想掙紮一下。
周二中午,她跟陸硯舟約好了在樓下咖啡廳“偶遇”——這是他們“地下戀情”期間唯一被允許的約會方式。兩個人各點一杯咖啡,坐在角落裡,中間隔著一張小圓桌,看起來就像兩個普通同事在午休時間隨便聊聊。
但實際上,桌子底下,陸硯舟的腳挨著她的腳。不是故意的那種挨著,是那種——他故意把腿伸過來、假裝不小心碰到了、然後就不收回去了的那種“不小心”。
林念念覺得這個男人在“偷偷戀愛”這件事上有著驚人的天賦。他表麵上什麼都不動聲色,但桌子底下的小動作一個接一個,像是憋了二十七年的話全變成肢體語言了。
“你腳能不能收回去一點?”她壓低聲音說。
“不能。”
“為什麼?”
“很舒服。”
“什麼很舒服?”
“挨著你。”
林念念差點被咖啡嗆死。她咳了兩聲,用紙巾捂住嘴,瞪了他一眼。陸硯舟麵無表情地喝著自己的美式,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就在這個時刻,沈妙出現了。
她不是故意來的。她隻是午休時間下樓買三明治,路過咖啡廳的時候習慣性地往裡看了一眼——就這一眼,她看到了林念念紅透了的臉、陸硯舟微微上揚的嘴角、以及桌子底下那兩隻明顯不是“不小心”挨在一起的腳。
沈妙站在玻璃窗外,慢慢露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裡有“我早就知道了”的得意,有“終於被我逮到了”的興奮,還有“林念念你死定了”的幸災樂禍。
她沒有走進咖啡廳,而是拿出手機,給林念念發了一條消息:「我看到你了。」
林念念拿起手機,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坐直了。她猛地轉頭看向窗外——沈妙站在那兒,舉著手機,衝她揮了揮手,然後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笑眯眯地走了。
“怎麼了?”陸硯舟問。
“沈妙看到了。”
“看到什麼?”
“看到我們在約會。”
“我們是在約會嗎?”
“你腳都伸過來了你說是不是約會?”
陸硯舟低頭看了一眼桌子底下自己的腳,沒有否認。
“她不會說出去。”他說。
“你怎麼知道?”
“她是你朋友。”
“她是我朋友沒錯,但她同時也是全公司最八卦的人!”
陸硯舟想了想:“那我去跟她說。”
“你跟她說?你跟她說什——”
林念念的話還沒說完,陸硯舟已經站起來了。
“你坐著,我去。”
“陸硯舟你回來!你不能去!你去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但陸硯舟已經走出了咖啡廳。
林念念趴在桌子上,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
十分鐘後,陸硯舟回來了。
“你跟沈妙說什麼了?”林念念緊張地問。
“說了實話。”
“什麼實話?!”
“我們在一起了。”
林念念覺得自己的血壓瞬間飆到了一百八。
“你怎麼能直接說呢?!你至少要先試探一下啊!萬一她隻是在詐我們呢?萬一她其實不確定呢?”
“她確定。”
“你怎麼知道她確定?”
“因為她給我看了她拍的照片。”
林念念沉默了。她忘了沈妙是個會用手機拍照取證的人。
“照片拍得怎麼樣?”她問,語氣已經放棄了掙紮。
“還可以。你的臉很紅。”
“陸硯舟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點評我的臉色?!”
“不能。”
林念念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
“那她說什麼了?”
陸硯舟沉默了一秒。
“她說,如果我對你不好,她會讓我在公司待不下去。”
林念念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沈妙這個人,嘴上沒正經,但她是真的護著她。從大學到現在,每一次林念念遇到麻煩,沈妙都是第一個衝出來的人。她不說什麼煽情的話,不搞什麼儀式感的安慰,但她會在你需要的時候,默默地站在你身邊。
“她就是這樣的人,”林念念說,“嘴巴毒,心很軟。”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是她把你的簡曆發給我的。”
林念念的瞳孔放大了。
“你說什麼?”
陸硯舟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林念念沒見過的表情——像是終於決定把所有底牌都攤開的那種坦然。
“三年前,我開始找你。我去了你大學的論壇發帖,問了所有可能認識你的人。沒有人知道‘念念不忘’是誰,你注銷賬號的時候刪得太乾淨了。”
他頓了一下。
“後來我找到了你的一個大學同學,那個人說,她記得有個學中文的女生好像寫過小說,筆名裡有個‘念’字。我拿到了一份中文係那一屆的畢業生名單,有七個女生的名字裡有‘念’。我一個一個地查,最後鎖定了你。”
林念念聽著,覺得這個故事比她寫的任何小說都要不可思議。
“你查到了什麼?”
“你的微博。你發得不多,但有一條提到了‘年糕’,說這隻橘貓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夥伴。還有一條,說沈妙是她最好的朋友,從大學到現在。”
“所以你通過沈妙找到了我?”
“我找到了沈妙的微博,給她發了私信。她一開始以為我是騙子。”
“她確實是這麼跟我說的,”林念念想起沈妙當時的原話——“有個男的私信我說在找你,我以為是什麼新型詐騙手段。”
“後來我把《無聲之聲》的電子版發給她看了。她看完之後,哭了。”
林念念的眼眶紅了。
沈妙從來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她看《泰坦尼克號》都不會哭,看《忠犬八公》也不會哭。但她看了林念念寫的那本書,哭了。
“她說,她不知道你大學的時候經曆了那些,”陸硯舟的聲音低了下去,“你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林念念的眼淚掉了下來。
是的,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把所有的痛苦都寫進了《無聲之聲》,用“安靜”這個角色替她承受了一切。她的朋友們隻知道她大學的時候“沉默了一段時間”,不知道那是選擇性緘默症,不知道她整整一年說不出話,不知道她是在深夜裡一邊哭一邊敲下每一個字的。
“沈妙說,她會幫我,”陸硯舟說,“但她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如果你見到我的時候,沒有任何心動的感覺,我就必須放棄,不能再打擾你。”
林念念愣住了。
“所以,你來公司、租房子、讓沈妙把合租信息推給我——這一切,沈妙都知道?”
“她知道一部分。她不知道我租了八樓,不知道你具體什麼時候會搬進來。但她知道我在找你,知道我想見你。”
林念念沉默了。
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麼沈妙會那麼巧地知道陸硯舟在找室友?為什麼沈妙會那麼熱心地勸她去看房?為什麼沈妙每次聽她講陸硯舟的事都會露出那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因為沈妙是這場“重逢”的幕後推手。
不是策劃者,是推手。
她把陸硯舟推到林念念的生活裡,然後退到一邊,靜靜地看著兩個人慢慢靠近。
不插手,不催促,不劇透。
隻是偶爾發一條消息,問一句“怎麼樣了”。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林念念的聲音有點啞。
“因為她答應過我,”陸硯舟說,“在你沒有確定心意之前,不能讓你知道我在找你。她怕你有壓力,怕你覺得虧欠,怕你把感激當成喜歡。”
林念念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沈妙這個人,平時大大咧咧,說話毒舌,動不動就翻白眼。但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她比任何人都細心。
她知道林念念最怕什麼——怕被人可憐,怕被人當成需要拯救的對象,怕別人對她好是因為“她太慘了”。
所以她把陸硯舟推到林念念身邊,然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讓林念念自己去感受,自己去判斷,自己決定要不要靠近。
她給了林念念最珍貴的東西——選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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