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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桑夏把手機放下,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她以為自己離開了就是重新開始了。

但他在八千公裡外,穿著布鞋,坐著飛機,一步一步走到了她麵前。

桑夏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第二天早上,桑夏去上班的時候,又看到了沈商陸。

他站在昨天那棵梧桐樹下,手裡沒有花,換成了兩杯咖啡。

他看到桑夏,走過來,遞給她一杯。

“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我讓店員推薦的。”

桑夏看著那杯咖啡,沒有接。

“你不用每天早上都來。”

“我沒有每天來,昨天是第一次。”

桑夏無語了。

她是說從今天開始不用來,他跟她摳字眼。

“沈商陸,你不用這樣。”

“哪樣?”

“你不用做這些事,我不需要你補償我什麼,也不需要你對我好。”

“我離開苗寨是我自己的決定,跟你沒關係,你不用覺得虧欠。”

沈商陸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咖啡放在她手邊的花壇邊沿上。

“不是補償。”

桑夏愣了一下。

“也沒有覺得虧欠。”

他的語氣很平,和他說“畫冊隻送情郎”的時候一模一樣。

桑夏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早上的陽光從梧桐樹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個個細碎的金色光斑。

“那是什麼?”桑夏問。

沈商陸張了張嘴。

他知道答案,但他說不出口。

他這輩子都沒對誰說過那個詞,連對著鏡子都說不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桑夏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

“你自己想。”

他說,然後轉身走了。

桑夏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

他的步伐很穩,肩背挺直,和當年在苗寨裡走在她前麵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畫了無數遍的背影,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

她自己想?她怎麼想?

她想了一整個早上,從工作室開門想到中午休息,從中午休息想到下午下班,她還是沒有想明白。

當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不是補償,不是虧欠,那會不會是……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涼的,她的臉是燙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怕那個答案,還是在期待那個答案。

接下來的一周,沈商陸每天都會出現在桑夏工作室門口的巷口。

早上一杯咖啡,傍晚一束花。

她沒有一天收下過。

咖啡放在花壇邊沿上,她沒拿。

花遞過來,她沒接。

沈商陸也不勉強,她不拿,他就放在那裡。

她不接,他就放在花壇邊沿上。

第二天來的時候,前一天的花和咖啡都不在了——不是桑夏拿的,是環衛工人收走了。

沈商陸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每天還是來,早上和傍晚,像苗寨裡按時升起的炊煙。

桑夏的同事開始注意到了。

她們每天下班都會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男人,高高瘦瘦的,長相出眾,氣質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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