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崔瑾洲掛斷電話後,坐在辦公室裡,一動不動。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他的辦公室裡沒有開燈,整個人陷在黑暗裡。
他手裡還攥著那份卵巢摘除手術同意書。
他不是沒想過查。
從拿到這份文件的那一刻起,他就讓人去調了宋嶠茹四年前的所有醫療記錄。
但他沒有打開過。
不是不想,是不敢。
崔瑾洲這輩子沒怕過什麼。
二十歲接手家族企業,二十二歲逼退董事會三個元老,二十五歲把公司市值翻了三倍。
他從來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可這一次,他怕了。
他怕打開那份醫療記錄,看到上麵寫著他不願意看到的東西。
他怕知道宋嶠茹這七年到底經曆了什麼。
他更怕知道,她經曆那些的時候,他在做什麼。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陳敘的電話。
“醫療記錄調到了嗎?”
“調到了,崔總。要現在發給你嗎?”
“……發。”
郵件進來的提示音響了。
崔瑾洲盯著屏幕,拇指懸在附件上方。
然後他點開了。
第一頁,診斷書。
【患者宋嶠茹,28歲,確診卵巢惡性腫瘤(早期)。建議手術切除雙側卵巢及輸卵管。】
28歲。
那是糖糖出生後的第二個月。
她剛生完孩子,還在月子裡,就被查出癌症。
崔瑾洲的呼吸開始變得不穩。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手術同意書。
【患者已知悉手術將導致永久性不孕,並表示理解並自願接受。】
自願接受。
這四個字像四根針,一根一根紮進他的心臟。
第三頁,化療記錄。
【患者術後接受為期六個月的輔助化療,期間出現重度惡心、脫發、骨髓抑製等不良反應,但患者配合度良好,未中斷治療。】
未中斷治療。
她一個人做的手術,一個人做的化療。
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他。
崔瑾洲把手機扣在桌上,仰起頭,閉上眼。
黑暗裡,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有力。
他還活著。
可她差點死了。
他拿起手機,翻到宋嶠茹的對話框。
上一次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他發的那條:【宋嶠茹,你太自作主張了。】
他打了一行字:【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刪掉。
又打:【你生病的時候,誰在照顧你?】
又刪掉。
第三次,他打了一句話:
【你現在身體怎麼樣?】
發送。
消息發出去了,沒有紅色感歎號。
對麵沒有回複。
他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沒有回複。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這座城市的燈光亮得像白晝,他卻覺得冷。
與此同時,波士頓。
我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你現在身體怎麼樣?】
他知道了,他肯定查到了。
我沒有回複,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我很好”?
我在撒謊。
說“不好”?
我不想讓他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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