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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揚州(四)

就這樣一路講著滾水的好處從趣園出來,時間還早。

瘦西湖就在眼前,劉含章沒有急著去辦入住,現在她倆要做的就是消食。

劉含章還好,她最近因為吃藥的緣故,食欲不振很久了,沒有吃很多,但寶丫可是結結實實吃了一肚子。

長堤春柳就在趣園出門左轉,沿著瘦西湖的東岸一路往北延伸。

這條長堤是清代乾隆年間修葺瘦西湖時所建,堤麵鋪著青石板,石板縫裡長著細細的青苔。

堤兩側種的全是垂柳,垂柳間錯落栽著碧桃,春天的時候柳綠桃紅交相輝映,所以叫“長堤春柳”。

不過現在是夏天,碧桃早已謝了,隻剩滿樹濃綠的葉子藏在柳條後麵。

寶丫跟在劉含章旁邊走在這條綠色隧道裡,頭頂上全是沙沙的柳葉聲,忍不住連蹦帶跳。

堤左側的湖麵上漂著幾艘畫舫,船頭掛著紅燈籠,船娘搖著櫓慢慢悠悠地從柳蔭下劃過去。

堤右側是一片寬闊的水麵,對岸的綠樹叢中隱約能看到黃色的亭角。

天幕之下,一個從沒出過幽州的北方老農蹲在自家院門口仰頭看天幕,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這就是戲裡說的江南嗎?怪好看的。”

他老伴在屋裡喊他吃飯,他應了一聲但沒動。

長堤走到一半,右邊出現一座麵水而建的小園,門額上刻著“徐園”兩個字。

徐園是民國初年揚州鹽梟徐寶山的私人園林,占地不大,但假山、荷塘、水榭、回廊一應俱全。

劉含章被熱的有點昏昏欲睡,不過看著寶丫的眼神,還是慢慢帶她認匾額上的兩個字,順道搜腸刮肚地講講自己對揚州不多的知識。

“鹽……鹽梟是什麼?”寶丫問道:“是鹽販嗎?”

“這個嘛……”劉含章想了想,“那還是不一樣的,他是那種有武裝的鹽販。”

天幕下的古人倒吸一口涼氣:這還了得!有鹽就有錢,再有兵的話……這是要造反嗎?!

還鹽梟,這不就是匪嗎!?

“他先是被兩江總督劉坤一招安,出任清軍武官,辛亥革命之後就任民國臨時政府的北伐第二軍將軍長,也是軍政一把抓,當時人稱‘蘇中王’。”

“好像是這樣的,”劉含章撓頭,“我有點記不太清了。”

清朝皇帝大臣們:“……什麼叫辛亥革命?什麼又是民國臨時政府?我怎麼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寶丫:“這麼大的官?!”

劉含章失笑:“對呀。”

寶丫又問:“那辛亥革命是什麼?”

“辛亥革命呀……”劉含章幽幽歎了一口氣:“這事兒就說來話長了,雖然你上了學之後肯定會學……但是如果你現在特別想知道,我可以等回家的時候,我們去遊紫金山的時候慢慢講給你聽。”

寶丫點點頭,心裡悄悄記下這個詞。

入門一道月洞門,迎麵是一座黃石假山,山上爬滿了薜荔,葉子密密層層地疊在一起,在晨光裡泛著蠟質的光澤。

繞過假山是一方小小的荷塘,夏天的荷葉已經撐開了大半池子,幾朵早開的荷花從葉縫裡探出頭來,花瓣是極淡的粉色,尖尖上染著更深一點的胭脂紅。

時人對徐寶山褒貶不一,但徐園確實被他留下來了,幾經輾轉成了瘦西湖的一部分,當年的私人花園變成了公園,遊人如織。

也能讓曆代古人也跟著一起觀賞。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莫不如是。”天幕下的一個學子感慨道。

出徐園繼續沿湖往北,湖麵逐漸開闊。

前方不遠處有一座三麵臨水的方亭,黃瓦重簷,一半挑在湖麵上,另一半連著一道短堤通回岸邊。

這就是釣魚台。

亭子三麵臨水,正南麵的圓洞門正對著白塔,西麵的圓洞門正對著五亭橋,站在亭子裡不用挪步,一左一右正好把白塔和五亭橋同時框進兩個圓洞裡,是瘦西湖最經典的“借景”之作。

“說是這裡原名叫‘吹台’,是清代乾隆年間修建的。據說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時候曾在這裡釣過魚,所以改名釣魚台。”

“皇帝釣魚的地方?!”寶丫的嘴張成O字型。

“聽說是這樣的。”劉含章點點頭:“他這個人,真真假假的傳聞不老少的。”

“哎,小朋友,”一個扛著三腳架的老爺爺正好收起相機路過,忍不住逗她玩:“你看看那邊那個白塔。”

她本也不是什麼膽小內向的人,順著老爺爺手指的方向就看過去。

往圓洞門外看——白塔雪白,五亭橋飛跨湖麵,湖上的畫舫慢悠悠地來來往往,船槳劃開水麵像在綠緞子上劃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白塔怎麼了?”她踮起腳看了又看,除了覺得好美好美,並沒有什麼不妥。

“這乾隆皇帝南巡到了揚州,住在瘦西湖畔,隨口說了一句這裡風景不錯就是少了一座白塔。揚州的鹽商們為了討好皇帝,連夜用鹽堆了一座白塔,第二天乾隆醒來一看窗外多了一座白塔大為驚喜,等皇帝走了鹽商們才用真正的磚石照著鹽塔的樣子建了這座白塔。”老爺爺神秘兮兮的說著。

寶丫:“真的假的?!”

劉含章忍不住笑了起來:“都說了這個人真真假假的傳聞不老少。”

老爺爺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寶丫靦腆的撓了一下臉頰,也跟著笑起來。

天幕下的古人也忍俊不禁,聽就知道不像真的,但你還真別說,人就愛聽這種小謠言。

唯一笑不出來的乾隆:“……………………”

大宋。

一個畫院的畫師正站在畫案前仰頭看天幕,手裡捏著一支筆,麵前鋪著一張宣紙。

他從長堤春柳開始就在畫。

畫山水講究“三遠”——高遠、深遠、平遠。山要高,水要遠,意境要幽深。

白塔剛好框進圓洞門正中間,不多不少不偏不倚,五亭橋剛好從西邊的圓洞裡露出來,橋上的五座亭子排成一排像是專門為這個圓洞設計的。

並非自然,也卻有美意。

“走,”劉含章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白塔:“咱們去看看。”

跟老爺爺告別,往西走幾百步,就是白塔。

白塔是瘦西湖的標誌性建築,建於清代乾隆年間。

塔身通體潔白,覆缽式塔身,十三層相輪,塔刹是一個銅製的寶頂,在正午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寶丫站在塔基下麵,脖子往後仰、往後仰、往後仰,仰到整個人快要往後倒了才被劉含章一把拽住。

“它好高啊,”寶丫仰頭看著那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塔尖,用一種做夢一樣的語氣說著。

兩個人在塔基下麵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的時候塔簷下的銅鈴叮叮當當響了幾聲,聲音清脆又悠遠,像是在敲給湖對岸的人聽。

天幕下,來自揚州的隋朝苦力仰著頭,看到白塔的時候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那個年代隻有保障湖,湖邊上全是蘆葦蕩,蘆葦蕩裡藏著野鴨子和蛇。

碼頭就修在湖邊不遠的地方,每天扛麻袋從碼頭走到倉庫來回一百多趟,多少地方都是片荒地。

現在呢?白塔雪白,五亭橋飛跨湖麵,遊客坐著畫舫在水麵上漂。他扛麻袋扛了一輩子,瘦西湖卻沒有給他留過一個坐的地方。

他不怨,但他有點想不通——為什麼一千年後的人不用扛麻袋了?為什麼他們能把一片蘆葦蕩變成這樣?

白塔往北不遠就是五亭橋。

五亭橋是瘦西湖最著名的橋,也是揚州的標誌。

橋建於清代乾隆年間,跨在瘦西湖最窄的一段水麵上,橋上建了五座方亭,中間一座最高,四角各一座稍矮,亭與亭之間以短廊相連。

黃瓦朱柱,飛簷翹角,遠遠看過去像五朵蓮花開在水麵上。

橋下遊船來來往往,橋上正是大中午的太陽直直地照下來,亭子裡比外麵涼快很多。

走了一路寶丫確實有點累了,劉含章打電話搖了迎賓館的觀光車,一邊等一邊蹭別的旅遊團的導遊。

“各位遊客朋友們看,我們這五個亭子,中間主亭最高,四角四個小亭對稱,大家覺得像什麼?”

寶丫:“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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