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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揚州(一)

聽到劉含章說這種話,天幕下的古人都笑了出來。

空氣中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畢竟,不能說千古獨有吧,目前看來至少也是人手一份。

帶著寶丫小騎電驢回家,門口玄關已經放滿了之前買的衣服鞋子。

兩人齊心協力,好吧,主要是劉含章在出力,把這一包一包的東西抬回了家。

劉誌超和劉誌強早就在門口等著了。劉含章發現目前處於一種奇怪的循環中,劉誌強好像對寶丫很有興趣,但寶丫很怕它。而寶丫又好像很喜歡劉誌超,而誌超卻超有警惕心。

嗯,大概是是因為寶丫沒見過這麼大的貓,但是鄉下,這麼大的狗卻比較常見的緣故。

算了,這些先不管,一想到要出去出門就要有好多事情要安排,想想這些就頭痛。

剛才裝一波大的的時候全然沒有想到這會兒的痛苦。

劉含章從雜物間搬出自己的20寸小行李箱給了寶丫讓她先用著,等從揚州回來,再買個新的給她。

寶丫嘗試著拒絕了一下:“我覺得這個就挺好的呀。”

真的挺好的,銀色的外殼摸上去涼涼的,硬硬的,是鐵的嗎?還是銀子的?這也太貴重了,就算是姐姐用舊了給自己的也太貴重了。

而劉含章完全不這麼想:“這箱子我以後還用呢,給你了我還得買新的。既然都是買新的,不如給你買新的。”

寶丫這才安心地抱著箱子來到自己房間。

房間的地板上現在放滿了剛才買的衣服,劉含章把箱子遞給她,萬向輪在地板上骨碌碌地轉著,劉含章說:“我們去揚州可能要呆五天左右,你自己看看想帶什麼去,都可以裝進箱子裡。”

鏡頭隨著寶丫留在房間裡,天幕下的古人也跟著看。

“拿這件啊,這個好鮮亮的!”

“這件富貴,更襯揚州之景色!”

“我看她現在穿的這件就挺好!”

“呃……”劉含章的腦袋又忽然探了進來:“也許我們應該先把衣服洗一下?”

寶丫還以為是劉含章要去洗呢,連忙手忙腳亂地抱著隨便幾件衣服站起來,說道:“沒事!洗衣服這種小事我可以自己做的!”

劉含章:“不是不是,不用你洗。”說著她有點無語地扯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又忘了。

她示意寶丫拿著要洗的衣服跟上:“走吧,我來教教你怎麼洗。”

寶丫跟在後麵吭哧吭哧抱著一堆衣服,穿越半個房間來到陽台,麵前是兩個疊著放的古怪櫃子。

古人們一起伸著頭跟著看。

說實話,洗衣服這事兒沒見過豬肉也算是見過豬跑了,這種事還用教麼?

隻見劉含章打開了下麵的櫃子,櫃門居然是半透明的圓形,然後她拿起寶丫手中地衣服,全都一股腦塞進了這個古怪櫃子中。

接著拿過旁邊一個花花綠綠的瓶子,往櫃子裡一倒,把櫃門一關,在櫃子上一排按鈕上“滴、滴”摁了兩下。

“轟隆、轟隆”古怪的聲音傳來,劉含章站起身來拍了拍手,說:“好了。”

好了??

什麼好了??

古人們麵麵相覷,不對不對,洗衣服不是這樣子的,應該把衣服放在冷水裡反複浸泡,在用搓衣板搓,條件差的要拿棒子“梆梆”敲打。

洗衣機轟隆轟隆轉起來,寶丫蹲在那個半透明的圓形櫃門前,鼻子尖幾乎貼到了玻璃上。

水流從四麵八方湧進來,浸沒了她新買的那些衣服——粉色的、鵝黃的、白的、碎花的,所有顏色都在水裡打著旋,攪成一團彩色的漩渦。

泡沫越積越厚,糊在櫃門內側,把她那件熊貓裙子的裙擺卷成了一個白花花的球。

“這樣就好了嗎?”寶丫回過頭來,不解地問。

劉含章打了個哈欠,她今天的精力早就被逛商場抽乾了,現在隻想癱在沙發上等死。但是不行,但洗衣機是她打開的,教學任務還沒完成,她不能走。

“這個叫洗衣機。衣服放進去,倒洗衣液,關門,按按鈕,它就自己洗。不用人動手,也不用蹲在這裡看著。它洗完了會自己叫,叫的時候過來把衣服拿出來晾就行了。”

寶丫沒有站起來。她挪了挪腳後跟,繼續蹲在那裡,兩隻手撐著下巴,眼睛跟著滾筒一起轉。她問:“那它不會累嗎?”

“我想……洗這一會兒衣服它應該不會累。”

寶丫“哦”了一聲,又問:“那它什麼時候叫?”

“洗完了就會叫。”

“洗完了是什麼時候?”

“五十分鐘左右吧。你可以先去玩,不用在這裡蹲著,它自己會搞定。”

寶丫搖了搖頭。

她才不走。

她要在這裡看著,確認這個叫洗衣機的東西不會突然死掉。她

第一次見到不用人動手就能自己洗衣服的櫃子,必須盯著它洗完。

劉含章也不勉強她,轉身回了客廳,癱進沙發裡。

劉誌強立刻跳上來,精準地踩在她肚子上。她閉著眼睛伸手摸了兩下貓頭,心想接下來還有一堆事要安排——賓館、餐廳、寵物喂養、安全座椅。

她睜開一隻眼睛,把手機從茶幾上摸過來,開始一個一個解決。

天幕下的古人隨著鏡頭一起在洗衣機前蹲了好一陣。

這期間他們的討論從來沒有停過。

大宋臨安。

一個靠給人洗衣裳為生的婦人仰著頭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歎,從驚歎變成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複雜。

她洗了二十年衣裳——冬天手浸在冰水裡,夏天蹲在河邊石頭曬脫一層皮。

搓板上的木棱磨平了一塊又換一塊,洗衣棒槌打壞了好幾個,手指關節泡得又粗又腫,陰天疼得睡不著。

她見過無數盆臟衣裳,從來沒見過一個不用人手的洗衣盆。

“不用挑水,不用倒水。不用搓衣板,不用棒槌,不用皂角。洗衣服這麼簡單嗎?”婦人呐呐說道。

旁邊一個同樣洗衣裳的婦人低聲說了一句:“那以後還用咱們洗衣裳嗎?”

沒有人回答她,同樣觀看的婦人們多少有點惴惴不安。她們蹲在河邊的石階上,手裡還攥著濕漉漉的棒槌,河水在她們腳邊淌過去,涼絲絲地淹過腳踝。

浣洗又苦又累,但若不洗,又怎麼賺錢養家糊口呢?

有人擠出一絲笑容來安慰大家:“別想那麼遠,這樣好的物件也興許不是人人家裡都有呢。”

於是大家也都笑起來,笑得心事重重,但總是不願意掃了別人的興。

有人還在討論洗衣機,有人已經在暢想一件更重要的事——揚州。

“揚州啊。”大唐長安西市,一個曾跟著商隊跑過幾次江南的絲綢販子靠在自家鋪麵的門板上,仰頭看著天幕,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優越感。

“那地方我年輕的時候跟商隊去過一次。保障湖旁邊的楊柳一蓬一蓬垂到水麵上,風一吹跟畫似的。

揚州的鹽商富得流油,請客吃飯要上幾十道菜。

小曲也好聽,晚上坐畫舫在河裡漂著,兩岸全是燈籠。那竇小娘子回去看看也好,畢竟是她老家——雖然——雖然是隔了一千多年了。”

“一千多年,那揚州還能是揚州嗎?”旁邊一個年輕夥計插嘴。

老販子被問住了。他想了一會兒,不太確定地說:“應該……應該是……吧?”

不用一千多年,就是幾百年後的薑夔都不能同意。

幾年前,此處還是赫赫有名的淮左名都,自從金人兵臨長江邊,就一日不複一日。

二十四橋仍在,可就算杜牧來到今日,重遊此地都會吃驚。

涼風吹過荒廢的池苑,激起泠泠的水聲。詩人長歎一聲,飲儘杯中之酒。

寶丫對天幕下這場討論渾然不知。

她一直蹲到洗衣機發出“嘀嘀嘀”的叫聲,才猛地站起來,腿都蹲麻了,一瘸一拐地跑去找劉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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