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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服裝秀

寶丫站在童裝店門口,腳下像生了根。

她從來沒進過這樣的地方,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門口模特身上穿著一套海軍領的連衣裙,領口別著一枚亮晶晶的鯨魚胸針,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喜歡這個?”劉含章在後麵探頭:“我也喜歡鯨魚。”

“鯨魚?”寶丫不解:“那是什麼魚?”

“嗯……”劉含章解釋:“鯨魚不是魚。改天找機會帶你去看鯨魚。”

“你好,”她招呼導購小姐:“麻煩幫我拿一套她能穿的尺碼。”

寶丫剛想推辭,就被劉含章拒絕了:“看上了等下就試試,好看再買。”

“你自己看,想看哪件就停下來。不用急。”

“或者看上哪件就跟這個姐姐說,她給你拿合適的尺碼。”

寶丫點點頭,往前走去,沒走兩步就停下了,被一件衣服抓住了眼睛。

那是一件掛在展示架上的小開衫,鵝黃色的,比春天剛孵出來的小雞仔還嫩。

毛線織得很密,摸上去軟得不像話。

袖口和衣襟用了一圈更淡的奶油色收邊,扣子是五顆小小的木頭扣子,每一顆都被打磨得很光滑,摸上去有點涼。

寶丫回頭看劉含章。

劉含章點了點頭,導購小姐立馬找了件合適尺碼的同款放進了籃子裡。

寶丫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了。

這次是一條牛仔背帶褲。褲腿卷了兩道邊,褲腳內側縫著一圈紅白格子。

背帶上的金屬扣做成了小熊形狀,小熊的耳朵一隻豎著一隻耷拉著。

導購小姐又很有眼力見的拿了一件。

天幕之下,有些人的注意力終於從“義務教育”和“灶台藍火”上挪開了。

一個小姑娘在大得嚇人的衣裳鋪子裡自己挑衣服,這件事在曆朝曆代的庶民看來,比看皇帝選妃還有意思。

而帝王將相們在各自朝堂上的討論也沒有停,隻不過話題在衣服和製度之間來回橫跳,一會兒說義務教育,一會兒說女子褲裝,一會兒又繞回學校該不該收女童。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指著天幕上的寶丫,語氣比她還興奮,“這麼小的孩子,進衣裳鋪子可以自己伸手摸——掌櫃的不會趕她?”

“你看那個跟在她們身後的女夥計,手裡已經掛了四五件了,滿臉笑盈盈的。哪個成衣鋪的夥計會等一個五歲的孩子自己挑衣裳?早就不耐煩了。”旁邊人接話。

那人繼續說:“後世的紡織技藝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毛線能紡得這麼細、這麼勻,連袖口的收邊都沒有一處線頭。這種貨在咱們這兒得多貴啊。”

“你說,這個小丫頭,怎麼這麼好命呢?”婦人抱著孩子酸溜溜地說。

寶丫繼續往前走,終於看到了和門口一樣的那件裙子,裙子上印著一隻叼著竹子的小熊貓。

黑眼圈圓圓的,耳朵毛茸茸的,和櫥窗裡那隻比她還高的大熊貓一模一樣。

她沒見過這種動物,但是光看模樣就覺得可愛可親。

她摸了摸裙擺上的熊貓圖案,印花的邊緣微微凸起,摸上去有一種輕微的顆粒感。

導購小姐輕輕一笑,又在購物籃中加了一件。

竇寶丫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手不再是緊緊攥著褲邊了,而是偶爾會伸出去摸一下經過的衣服,也不是每件都摸,隻摸那些顏色特別亮的、料子特別軟的。

經過配件區的一排帽子,看了一會兒,拿起一頂粉色的漁夫帽戴在自己頭上。

帽簷太寬,塌下來遮住了她半張臉,她把帽簷往上推了推,然後在貨架旁邊的穿衣鏡裡看到了自己。

鏡子裡站著一個穿白T恤和深藍運動褲的小女孩,頭上戴著一頂粉色漁夫帽,帽簷底下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

她把帽簷往上推,鏡子裡的女孩也推。

她把帽簷往下拉,鏡子裡的女孩也拉。

她側過身看了看自己腦袋後麵的馬尾辮,像一束從帽簷底下偷偷探出頭的小尾巴。

她把帽子摘下來,輕手輕腳放進了購物籃,她記得……好像玄關掛衣服的地方,姐姐也有差不多這樣一頂帽子。

不過姐姐好像更願意戴現在戴的草帽,連出門都是戴這個。

購物籃裡已經堆了好多件衣服了。

劉含章坐在店裡的沙發上嗒嗒嗒點著手機。

在民間和朝堂同時發酵的,還有關於頭發和褲子的爭論。

而在大清的另一處,那個之前因為擦屁股用白紙而憤怒過的山羊胡老學究,此刻正站在自家書房的窗前,負手而立,繼續著他關於禮崩樂壞的批判。

“那個劉氏女!一個女子!出門穿褲子!”他的手指指著天幕,胡子在抖,

“褲子是什麼?是褻衣!是穿在裡麵的!她倒好,穿著褻衣在滿大街晃蕩。”

他喝了口茶,越說越來勁:“還有那個小竇氏,選的衣服花花綠綠的,大紅大綠大粉——這些顏色是大戶人家的正色,她一個撿來的孩子穿這些,不覺得僭越嗎?她應當穿得素淨些,安分守己才是正理。”

旁邊的他媳婦忍不住了,把手裡的針線擱在桌上,抬頭說了一句:“那個小竇丫今年五歲。五歲的孩子穿得鮮亮些怎麼了?她剛來的時候穿的是什麼——爛布頭,草鞋,袖子都磨沒了,您覺得那樣好看?”

山羊胡老學究瞪了她一眼,但一時竟沒找到反駁的話。

最後隻是嘟嘟囔囔:“那也應該穿的安分守己才對。”

寶丫在店裡轉了一整圈,最後是自己走到導購麵前停下來的。

導購正把手裡的衣架掛在試衣間的橫杆上,低頭看到寶丫正仰頭看著她。小孩手裡抱著一件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裡拿下來的衣服,亮閃閃的紗裙。

“姐姐,這個也可以試嗎。”

劉含章聽到聲音抬眼越過墨鏡看過去,呦,艾爾莎女王。

真是不分文化的有吸引力啊。

導購小姐笑著把艾爾莎女王同款的裙子也掛了上去。

劉含章問道:“選好了?”

寶丫點點頭。

劉含章說:“那就讓導購姐姐幫你穿一下看看,我在外麵等你。”

不一會兒寶丫就出來了。

第一套是寶丫自己挑的熊貓連衣裙。

裙擺剛好到膝蓋,棉布料軟軟地垂下來,熊貓印花正好在胸口正中間。

天幕之下,各朝各代有空閒的人都在圍觀寶丫換裝。

之前她穿的是白色T恤和深藍色運動褲,雖然乾淨整潔,但畢竟是“湊合穿”。

現在換上了一條合身的小裙子,整個人像換了個人似的。

雖然露出來的四肢還是乾瘦乾瘦的,不過已經比之前看上去好太多了。

劉含章很滿意地點點頭,倒是天幕下的古人們齜牙咧嘴的不是很同意。

“這胳膊露這麼多是不是不太好?”幾個大姑娘小媳婦湊在一起討論著。

幾人覺得好看,又覺得露的太多了:“還有這裙子,是不是太短了。”

幾人對視一眼:“……哎呀,那不是……人家後世人不講究這些,確實是挺好看的。”

第二套,牛仔背帶褲配奶白色短袖小襯衫。

“這個好看。”劉含章更滿意了,她走過來把褲腳的邊卷起來,特意露出裡麵紅格子的裡襯。

鏡子裡的小女孩穿著牛仔背帶褲和奶白色小襯衫,襯衫領口繡著一圈淡黃色的小雛菊,領子翻在背帶褲外麵。

天幕下大唐長安西市綢緞莊的老板娘正在記筆記。

她麵前已經攤開了好幾張張紙,上麵歪歪扭扭地畫著好幾套衣服的款式。

看到寶丫穿著背帶褲走出來,她把毛筆往嘴裡含了一下,苦得她皺眉頭,她才想起來這不是吃飯的筷子,然後飛快地在紙上畫了一個背帶褲的草圖,在褲腿旁邊標注了“紅白包邊”。

在一旁的客人看了笑道:“老板娘這樣上進,定會發大財的。 ”

劉含章把剛才寶丫拿的第一件鵝黃色的小開衫給她穿上,袖口稍微有點長,卷了兩道。

左看右看,一套春秋款的搭配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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