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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那就去行萬裡路

隨著寶丫睡醒,天幕又亮起來了。

亞麻窗簾濾過的光線落在她的臉上,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還是那麼軟,被子還是那麼輕,床墊還是那麼舒服,舒服到她覺得自己正在往棉花堆裡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再睡一會兒,就一會兒。然後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壞了。

天不亮就應該要起來去拔草的!

起晚了就沒飯吃。大伯母會拿筷子敲她的碗,敲得當當響,罵她懶得抽筋。

她一骨碌翻下床,拖鞋也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外跑。跑到走廊上的時候,她才發現這已經不是當初破破爛爛的地方了。

她愣了一下,扶著走廊的牆往回走了兩步,探頭往客廳裡看,劉含章正盤腿坐在沙發裡

“醒了?”劉含章抬頭看她,“去把拖鞋穿上。”

寶丫轉過身跑回房間穿了拖鞋,又啪嗒啪嗒跑回來。

湊到劉含章跟前,仰頭看著她,有點緊張的問:“姐姐,我……是不是起得太晚了?”

“沒什麼,多吃多睡身體好。”寶丫從側麵看她,覺得姐姐雖然還是在關心她,但是似乎不像昨天晚上那麼高興。

她的目光從屏幕上挪到劉含章臉上,又挪到桌子邊緣貼著的一張紙上,嗯……那應該是紙吧。

上寫著幾個看不懂的符號,其中好幾個被劃掉了,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叉。

“姐姐,你怎麼不高興?”寶丫輕聲問道。

“是有一點,不過我們不去管它。你該去吃早飯了。”

正說著,一個響亮的咕嚕聲從寶丫的肚皮底下傳了出來。

劉含章笑了一聲,站起身來往廚房走。

寶丫跟在她身後,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姐姐。”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點不好意思。

“嗯?”

“我——”寶丫的臉漲得通紅,“我想解手。”

劉含章轉過身來看她,表情有些意外:“從昨天到現在?”

寶丫輕輕點了點頭。

她確實忍了很久。

昨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密集,她先是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然後又去醫院,然後又被投喂各種各樣的好吃的。

身體一直在緊張,竟然把這事給忘了。現在飽飽地睡了一覺,全身放鬆下來,身體的需求終於追了上來。

“哎呀,我怎麼忘了這麼重要的事!?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想上廁所是正常的事。”劉含章又帶她來到了客衛,按亮燈,帶寶丫走進去,開始逐一介紹現代衛生間的核心設備。

“這個白白的、圓圓的東西叫馬桶。它不是你們村那種蹲坑,是坐著的。坐上去就行,不用蹲。”劉含章拍了拍馬桶座圈,“上完之後,按旁邊這個按鈕,水就會衝下來,把所有東西都衝走。”

寶丫盯著那個按鈕看了片刻,表情裡帶著一種謹慎的好奇。

“這個按鈕是——誰來按?”寶丫問道。

“你按。”劉含章說。

劉含章從旁邊的架子上扯下一截卷紙,放在寶丫手心裡,“上完之後呢,用這個擦。”

“這個叫廁紙,是專門用來擦屁股的。用完直接扔進馬桶裡衝掉就行。”

寶丫摸了摸那截紙。

白色的,軟得像棉布,上麵有一排整整齊齊的小孔。

“擦完就把紙扔進去,然後按按鈕。”劉含章說,“就這麼簡單。最後——最重要的——出來之後要洗手,要用洗手液。你不洗手我是不會讓你吃早飯的。”

寶丫用力點了點頭。

天幕之下,等了半天發現天幕終於又開播了的古人們的關注點迅速移到了“解手”這件事上。

“那紙——”汴梁瓦舍裡,一個讀書人霍然站了起來,手指指著天幕,聲音都在發抖,“那麼好的紙!那麼白!那麼軟!她拿來擦——擦那個?”

旁邊的茶客們麵麵相覷。他們大多是普通百姓,用的廁紙是什麼——稻草,樹葉,碎瓦片,再好一點就是舊衣服上撕下來的破布條。

但在天幕上那個地方,用的是白白淨淨的紙,用完直接扔進水裡衝走,連洗都不用洗。

宮廷裡的情況稍微好一些——至少貴人們用的是絲綢。

“用紙比用絲綢合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醫若有所思地說,“紙張柔軟,用完即扔。而且紙的成本比絲綢低得多——至少在那個後世應該是極低的。不然她不會用得如此隨意。一截紙說扯就扯,眉頭都不皺一下。”

另一位太醫補充道,“那個衛生間裡應該有專門排走穢氣的管道——方才她按的那個按鈕,直接把穢物衝進管道,排到室外。不用倒夜香,不用刷糞桶,汙穢之氣不留在室內。”

“還有洗手。”老太醫指了指天幕,“這是病從口入的道理。這種習慣若能普及,不知道能減少多少疫病”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的反應都充滿了驚歎和豔羨。

總有人能從另一個角度出發,找到批判的支點。

富貴人家,有的是上廁所的方式,對此根本不屑一顧。

而尋常人嘛…………

“那麼好的紙,”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學究搖了搖頭,“浪費!暴殄天物!紙是用來寫字傳道的!後世之人,凡事都講究舒服,卻不知舒服過頭便是奢靡。奢靡過頭便是墮落。一張紙都要浪費,可見那個時代的禮法已經敗壞到了什麼地步。”

“可不就是,”旁邊的人附和,“咱們讀書人求一張好紙尚且不易,她們倒好,白花花的紙擦完屁股就衝了。這要是放在咱們,光這一項就能讓禦史參上十本八本。”

劉含章教完了馬桶和廁紙的用法,又從頭到尾看著寶丫完整演示了一遍流程,確認她沒有漏掉洗手的步驟,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帶上門出去了。

鏡頭離開獨自一人在衛生間的寶丫,跟著劉含章去了廚房。

燃氣灶上坐著一口白陶瓷湯鍋,鍋裡的白粥已經熬了半個多小時。

咕嘟咕嘟的小泡從鍋底冒上來,破開的時候帶出一股溫潤的米香,混在水蒸氣裡,把整個廚房都熏得軟綿綿的。

裡脊肉“日”的一聲用絞肉機絞成肉沫,從冰箱裡拿出兩顆上海青。把青菜洗乾淨,切成碎末,和肉末並排放在灶台上。然後轉身從碗櫃裡拿了一個雞蛋,打開冰箱門,拿出一盒舒化奶。

她把牛奶倒進小鍋裡,加了一小勺白糖,放在灶上開小火慢慢熱著。

牛奶不能煮沸,煮過了上麵會結一層奶皮,燉出來的蛋就不滑了。

她拿筷子攪了兩圈,感覺溫度差不多了,關火。

然後另拿了一個碗,把雞蛋打進去,筷子快速攪散,溫好的牛奶緩緩倒進蛋液裡,一邊倒一邊攪,蛋液一點一點被奶白色的牛奶稀釋。

她把混合好的牛奶蛋隔著漏網液倒進碗裡,看著液體從細密的網眼裡漏下去,用保鮮膜封住碗口,拿牙簽在上麵紮了幾個小孔,然後放進旁邊的電蒸鍋。

接著轉身去看粥鍋。

勺子攪了兩圈,把剁好的肉末倒進鍋裡。

粉色的肉末碰到滾燙的粥,瞬間變了顏色,從粉變白,一粒一粒地散開,裹在米粒中間。

然後是青菜碎。綠色的碎末撒進白粥裡,浮在奶白色的粥麵上,被熱氣一蒸,顏色立刻變得更翠了。她用勺子又攪了兩圈,加了一小撮鹽。

電蒸鍋“叮”了一聲。

掀開鍋蓋,保鮮膜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透過水珠能看到碗裡的牛奶燉蛋已經凝固了。她把碗端上餐桌,揭開保鮮膜,寶丫也從洗手間出來,手上還濕淋淋的。

“吹吹再吃,比昨天的蛋羹更燙。”

寶丫接過勺子,對著碗裡的蛋羹吹了好幾口氣,然後小心翼翼挖了一勺。

送進嘴裡之後,牛奶的香甜和雞蛋的嫩滑在舌尖上同時炸開,溫溫熱熱地滑進喉嚨裡。

“比昨天的更好吃!”寶丫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好嫩好嫩好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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