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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該死的楊廣

劉含章把最後一個紙箱推進客廳,用腳把門帶上。

雲鯨已經自己爬回了充電座,安安靜靜地蹲在角落裡,隻有一盞小小的綠燈亮著,證明它剛才確實工作過。

劉含章把手裡的東西堆在島台旁邊的地板上,轉身對正蹲在紙箱旁邊扒拉泡沫紙的誌強說:“別扒了,那裡麵有塑料袋子,你吃了又要吐。”

誌強抬頭看了她一眼,尾巴慢悠悠地擺了一下,繼續扒拉。

劉含章沒再管它對著寶丫說:“回來第一件事要先洗手。”

寶丫手裡還抱著那隻不鏽鋼保溫杯,聞言跟著劉含章往客衛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地上那堆花花綠綠的袋子,像是怕它們會跑掉似的。

大秦。

鹹陽宮的大殿裡,一個老臣忽然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仙子家中果然是有奴婢的。”

嬴政偏過頭去看他:“何出此言?”

那老臣被始皇帝點名,忙不迭地躬身:“臣觀那地板,方才出門前尚是一片狼藉,留有竇小女的汙跡腳印。此刻回來,地板光潔如新,連貓犬之毛都不見了。可見家中定有仆從趁主人外出時打掃過了。”

嬴政想了想,說道:“可方才並未見有旁人。”

“仙家手段,或許奴婢也是隱身的?”老臣猜測。

嬴政沒有再說話。

他覺得這個解釋勉強能說得通,但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如果真有隱身奴婢,那為什麼這仙子連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沒有,事事都要親力親為?之前的做飯、倒水、打掃、穿衣,哪一件不是自己動手?他看了一眼天幕,決定把這個疑問暫時擱下。

這個疑問在別的朝代也有人在犯嘀咕。

大宋。

汴京的瓦舍裡,一個說書先生搖著扇子對周圍的人說:“依老朽看,這打掃的怕不是什麼奴婢,也是那仙家的法寶之一。”

“法寶?一個掃地的法寶?”有人笑出聲,“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說書先生不以為然:“仙人把水龍頭裝在牆上,把鏡子鑲在銅盆上麵,用鐵盒子打米糊——這些哪一件不是法寶?多一個掃地的法寶又有什麼奇怪的?仙家嘛,什麼事都不值得大驚小怪。”

周圍人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畢竟天上連樓都能蓋那麼高,讓一個掃把自己動起來又有什麼難的?

“手伸出來。”她說。

寶丫把兩隻手伸到水龍頭下麵。

這次的動作比早上利索多了——她已經知道水會自己流出來,不用打水,不用提桶,把手放那兒就行。黃銅色的水龍頭吐出溫熱的水流,劉含章避開她的傷口擠了一些洗手液。

“香不香?”劉含章問。

“香!”寶丫用力點頭,“是橘子的味道!”

“你怎麼知道是橘子?”

“以前……以前我爹帶我趕過一次集。”寶丫一邊搓手一邊說,聲音小了一些,“有個賣果子的攤子,上麵擺了幾個橘子。我爹拿了一個給我聞了一下,說等秋天收了糧就買一個給我嘗嘗。”

她頓了頓,手上搓泡沫的動作沒有停,“後來他就去修河堤了。”

劉含章把水龍頭開大了一點,讓水流衝走寶丫手上的泡沫。水聲嘩嘩的,填滿了兩個人之間的沉默。

“衝乾淨了。”劉含章關掉水龍頭,遞過來一條新毛巾,是剛才拆的那堆外賣裡拿出來的,淡黃色,摸上去軟絨絨的,“擦手。”

寶丫輕輕摸了摸,好軟呀,這樣好的料子拿來擦手怪可惜。

於是她很珍惜地把毛巾仔細疊好放在池子邊上。劉含章拿起毛巾掛在一旁的掛鉤上。“走吧,”她說,“咱們去拆新買的東西。”

客廳裡的地板上,那堆外賣袋子和紙箱正安靜地等著她們。

劉含章盤腿坐在地板上,示意寶丫也坐下來。

劉誌超馬上擠到兩個人中間,把腦袋擱在劉含章的膝蓋上,尾巴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劉誌強則蹲在一個最大的紙箱上麵,像一尊毛茸茸的鎮紙,壓得紙箱微微凹陷下去一塊。

把離自己最近的那個袋子拎過來,撕開封口,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地板上。

一瓶洗發沐浴二合一的兒童沐浴露,青蛙造型的瓶子,綠色的蓋子就是青蛙的頭頂上兩隻鼓出來的眼睛。

一瓶兒童潤膚乳,也是同款青蛙造型。

還有一支兒童牙膏,管身上印著一隻卡通青蛙正在刷牙,旁邊寫著“草莓味”。

大宋。

趙佶在天幕上看到那隻青蛙造型的瓶子時,放下了手裡的筆。

他本來正在畫一幅花鳥——之前被天幕上那捧鳳羽落金池驚豔到了,一直在琢磨怎麼畫出那種舒展又妖嬈的姿態。但現在他看著天幕上那個青蛙王子沐浴露瓶子,忽然覺得那捧花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這仙界的匠人,連一個裝洗浴之物的瓶子也做得如此精巧有趣。”他感歎道,“這樣的巧思,放在我們這裡,怕是要被說是玩物喪誌。”

他旁邊的畫院待詔們麵麵相覷,不知道官家這是在誇還是在反思。

劉含章繼續拆。

一個不鏽鋼的兒童保溫杯,杯身上印著一隻卡通小兔子,杯蓋上有兩個小小的兔子耳朵。

“這個是你的,以後喝水就用這個,摔地上也不怕,輕得很。”她把杯子遞給寶丫,寶丫雙手接過去,立刻把杯蓋擰開又擰上,擰開又擰上,玩了三四次才停下來。

然後是一雙洞洞鞋,粉色的鞋麵上有兩隻立體的兔子耳朵。

她慢吞吞地脫下腳上那雙繩子都斷了的草鞋,把腳伸進洞洞鞋裡。

有點大,但不算太大,走兩步也不會掉。“大了一點點。”劉含章看了看,說,“小孩子腳長得快,大了比小了好。行,這雙留著。”

然後是衣服。

兩套純棉的睡衣,一套是淡粉色的,上麵印著白色的小兔子;另一套是淺黃色的,胸前有一隻毛茸茸的小鴨子。

寶丫接過睡衣,第一反應伸手摸了摸布料。摸得很輕,隻用了指尖。

那布料柔軟得不像話,摸上去滑滑的、涼涼的,她從來沒有摸過這麼軟的東西。

她以前穿的衣服,要麼是粗麻布,硬得能把皮膚磨紅;要麼是別人穿剩下的舊衣裳,洗了太多遍,布料已經薄得透光,磨得起了一層毛球。

兩套外出的小衣服,一套是牛仔背帶褲配白色短袖T恤,另一套是碎花小裙子。三雙兒童純棉襪子,白色、粉色、淺灰色各一雙,襪口有小小的蕾絲花邊。三條內褲,上麵印著草莓和小花的圖案。

寶丫把每一樣東西都接過去,一件一件地疊好,放在自己膝蓋前麵。

“還有這個。”劉含章把一個紙箱拆開,是一包兒童牙刷,兩支,一支粉色一支藍色,刷柄上印著卡通小象。

“這個是刷牙用的。”劉含章說,“每天早晚都要用到。”

寶丫點點頭,又搖搖頭:“什麼是刷牙?”

劉含章頓了頓:“沒事,晚上需要的時候教你。”

劉含章從地上撈起一雙兒童拖鞋,鞋底是軟木的,鞋麵是白色的毛絨,上麵縫著兩隻貓耳朵。

“這雙鞋是在家穿的。”她把拖鞋擺在寶丫腳邊,“你那雙洞洞鞋是出門穿的,這雙是進屋穿的。以後回家就換這雙。”

寶丫看看腳上的洞洞鞋,又看看地上的毛絨拖鞋,再看看那兩摞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服,最後抬起頭來看劉含章。

她的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想說謝謝,想說太多了,想說花了很多錢吧,想說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東西。

但她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了。”劉含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其餘的東西先放在這裡,吃完飯再收拾。我去看看粥煮得怎麼樣了。”

她走到廚房,打開電飯煲的蓋子,一股濃鬱的米香立刻從鍋裡湧出來,白粥已經煮得軟爛粘稠,米粒都開了花,在鍋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拿勺子攪了兩下,從櫥櫃裡拿了個碗,又從剛才拆的外賣中取出一盒舒化奶。

“醫生說你現在的腸胃可以試試蛋清和舒化奶了。”劉含章一邊把舒化奶倒進碗裡,一邊對寶丫說,“舒化奶喝了不容易拉肚子,但我也不確定你到底能不能喝,先給你加一點點兌進粥裡,看看情況,行的話明天再多加點。”

又撒了一點點白糖在上麵,然後把碗放在島台上,對寶丫招手:“過來,先試一口。”

寶丫從地板上爬起來,穿著那雙新拖鞋噠噠噠地走過來。

她的動作比早上輕快多了,不再是那種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想一想的狀態。

她爬到高腳凳上,雙手捧起碗,對著碗沿吹了兩口氣,然後她把碗端到嘴邊,喝了一小口。

嘴裡的粥還沒咽下去,眼睛已經瞪圓了。先是一動不動地含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地咽下去。

咽完之後她低頭看著碗裡的粥,又抬起頭來看劉含章,然後再低頭看粥,好像在確認自己吃的到底是什麼。她以一種幾乎是虔誠的語氣開口了:“姐姐……這真的是牛乳嗎?”

“是啊。”

“牛乳不是腥的嗎?”

“處理過的就不腥了。”劉含章說。

兩口下去,她的嘴唇上已經沾了一圈白色的粥糊糊,像長了白胡子。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表情像是得到了一件天底下最珍貴的寶貝。

“這個比剛才的米糊還好吃!”寶丫說。

劉宋。

建康的酒樓裡,一群正在喝酒吃飯的食客也看傻了。

“那孩子剛才喝的是粥吧?不就是白粥嗎?白粥有什麼好喝的,白粥誰沒喝過?”一個人大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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