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阿旬
再醒來時,入目是一片灰暗的屋頂。
謝知衍躺在一張破敗的木板床上,身下的被褥又硬又潮,帶著一股黴味。他皺著眉伸手摸了一把,指尖竟沾了點濕意。
“……”
不對。
這不是雲樓山莊。
更不是他那間鋪著軟褥、點著熏香、夜裡還有冰鑒納涼的屋子。
程旬猛地坐起身。
然後,他看見了自己的手。
很小。
細瘦,蒼白,手腕還沒他記憶中一半粗,怎麼看都不像成年人該有的樣子。
程旬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短了一截的破衣裳,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整個人沉默了。
這副身體,大概隻有七八歲。
程旬:“?”
【臥槽。】
【這就是獎勵?】
係統依舊裝死。
任憑他在腦子裡叫了半天,都沒有半點回應。
程旬隻能先從床上爬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
屋子破得不像話。
窗紙爛了半邊,屋頂漏風又漏雨,牆角堆著幾捆發黴的柴。昨夜大概下過一場小雨,地上還積著幾處淺淺的水痕,潮氣冷冷地往骨頭縫裡鑽。
他身上的破衣裳也沒好到哪裡去,布料粗糙,袖口磨得起毛,還帶著未乾透的涼意,貼在皮膚上難受得很。
程旬翻箱倒櫃找了半天,別說乾淨衣裳,連塊能披在身上的舊布都沒找著。
穿的沒有。
吃的更沒有。
灶台冷冰冰的,米缸空得能照出人影,櫃子裡隻剩幾個缺口的碗。
程旬站在原地,餓得胃裡一陣陣發疼。
不會吧。
不會真給他扔成孤兒了吧?
這係統把他當日本人整呢?
他餓得實在受不了,隻能舀了點涼水灌下去。冷水入腹,非但沒壓下饑餓,反倒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程旬搓了搓胳膊,決定先出去看看。
結果剛走到門邊,一推,門紋絲不動。
他愣了一下,又用力推了兩下。
還是打不開。
程旬湊近門縫看了看,這才發現門竟是從外頭被人落了鎖。
“……”
…..比孤兒還糟。
程旬隻能重新坐回那張潮濕的木板床上,抱著膝蓋等。
從天光微亮,等到日頭偏西。
從院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等到四下漸漸安靜。
屋裡越來越冷,胃也越來越疼。
直到日暮西山,殘陽從破窗紙縫裡斜斜照進來,門外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哢噠——”
門鎖剛一打開,程旬便忙不迭地奔了出去。
院門口,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正顫顫巍巍地拄著拐杖站在那裡。
她頭發花白,背脊微彎,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發舊,袖口還沾著些泥。聽見動靜,她慢慢抬起頭,正好同程旬對上視線。
下一瞬,老人臉上露出一個很溫和的笑。
“阿旬,奶奶回來了。”
她從懷裡小心翼翼摸出一個油紙包,像獻寶似的晃了晃。
“給你帶好吃的了。”
程旬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間,眼前這張蒼老的臉,竟同他現實裡的奶奶一模一樣。
不止眉眼像,連笑起來時眼角的紋路、說話時微微拖長的尾音,都像得讓人心口發疼。
甚至年歲也差不多。
畢竟程旬八九歲時,奶奶還沒有這麼老。那時她還能背著竹簍走很遠的路,還會一邊罵他皮,一邊偷偷給他塞糖。
可後來為了供他讀書,奶奶硬生生把自己熬老了。
明明同齡人裡,她不該是最蒼老的那個。
程旬喉嚨一哽,淚水幾乎瞬間奪眶而出。
他什麼也沒說,忽然飛奔過去,一把抱住了老人的腰。
劉秀蓮被他抱得一愣,手裡的拐杖差點沒拿穩。
“咋了這是?”
她有些無措地低頭看他,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是不是餓壞了?哎呦,是奶奶不好,奶奶今日回來晚了點。”
程旬死死抱著她,眼淚一滴一滴砸進她粗布衣裳裡。
“不晚。”
他聲音悶得發抖。
“是我晚了。”
劉秀蓮沒聽懂,隻當孩子餓狠了,又心疼又好笑,忙把油紙包塞到他手裡。
“快吃,奶奶給你留的,還熱乎著呢。”
程旬低頭看著那隻油紙包,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他知道。
這不是現實裡的奶奶。
這裡也不是他的家。
可那又怎麼樣呢?
能再抱一抱她,能再聽她喚自己一聲“阿旬”,能再吃一次她省下來的那口東西,已經很好了。
真真假假,誰又在乎呢?
或許他不在現實生活裡,奶奶反倒能過得輕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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